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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峰:用速写打通艺术与生活的隔阂

时间:2020-09-17 11:55:57 来源:中国美术家网

品读叶浅予等前辈大家的速写作品,我们深刻地感受到蕴含其中的“速写精神”,再次深度理解了速写对于创作的重要价值。这种价值是多层面的,最显而易见的当然是技艺的训练。速写有利于训练和培养造型综合能力,激发创作者的创造力。

有时候,速写被看成“半成品”或“草稿”,但优秀的速写本身就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有针对性地表现出了对象的基本特征,让人得以品味艺术反映和表现世界的方式与特征,以及艺术家的审美趣味。速写最直观地表现出了创作者瞬间把握眼里所看到的物体动态和特征的能力,对于一个创作者所能达到的艺术高度而言,这种能力显然是具有决定意义的。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们拥有了照相机、摄像机等记录世界的工具,虽然拍照、录像也可以表达取景的主观意图,但都无法取代速写。这不但因为从创作全局来看速写更具底稿的意义,而且由于速写更深刻地体现了创作主体与对象之间的美学关系。

其实,速写不仅对于美术创作有意义,对于一切艺术门类也有触类旁通之价值。文学家、音乐家、编剧、导演以及演员等文艺行业的从业者,深入民间进行采风,目之所及,心有触动,偶有所感,用文字、图像或符号记录在本子上,都可以视为从各自的艺术门类出发所作的一份“速写”。其实,又何止创作,艺术评论也是如此。笔者多次在剧场见到前辈评论家看戏时随身带一个小本,就着昏暗的灯光,写下感想,画下舞台的布置,以及角色的相对位置,这显然是在为走出剧场后撰写评论作“速写”。

在当代社会背景下,重视速写尤其重要。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科技文化快速迭代的时代,前所未有的变化不但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影响到精神世界的深处。如作家铁凝所说,“(当代社会丰富而快速的变化)远远溢出了我们过往艺术经验的边界,大量几乎从来没有被命名和表现过的生活和经验,在短时间内涌进我们的视野。我们每天都身处海量资讯和影像的包围之中”。面对这海量、碎片化的信息,想要全部记录是不可能的,于是,选择的能力愈发重要。把那些因外界刺激而生发出来的偶发的冲动、瞬间的感动、突然的激动,诉诸形象,速写无疑承担着重要的职责。有了强大的速写能力,才能增进理解生活的能力,穿透芜杂信息对眼睛的干扰和遮蔽,留住灵感和精神迸发的重要时刻。

速写的意义还关涉到艺术哲学层面。人们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火热的生活是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速写正是搭建生活与艺术之间的桥梁,通过这座桥梁,创作者拉近了与生活之间的距离,增强了与生活的亲密感。黄宾虹在一封信中说,“我辈用功,以北宋深厚法古而出之以新奇。新奇者,狂怪近理;近理在真山水中得之”。依托于速写,创作者得以用艺术家的思维把握“真山水”或者说眼前的世界,并以自己的方式形成属于自己的世界。换言之,把眼前之景通过笔下之景化作心中之景。在不同的创作者笔下,同样的外部景象,往往表现为不同的画面,就是因为这笔下之景,是经过创作者的艺术观念和审美偏好“过滤”和“改造”的,不同的艺术格调和追求,决定了笔下之景水准之高下。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双向互动的。在创作者以自身的艺术观念和能力把握外部景象的同时,千变万化、生动丰富的外部景物也在促使创作者验证以往的艺术经验,以及改变自身的艺术素养。用石涛的话来说,正是“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所以终归于大涤也”。众所周知,艺术是情感的外化。文艺理论家童庆炳指出:“艺术情感的源泉来自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的相遇、相抱之处,它发生于这两个世界重叠的每一点上。”那么,速写正是这样一个“点”,既打通了创作与生活的关联,又为更深入、更广阔地描摹生活,提供了入口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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