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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车马慢 一生只够爱一人

时间:2019-08-02 10:02:20 来源:四川日报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著名诗人木心的小诗《从前慢》里这一句,被奉为爱情诗中的经典。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曾几何时,诗词是这世间传情的唯一载体,一字一句,手写我心。用美好的文字表达美好的爱情。

8月7日,中国民间传统的七夕节,一个与爱情有关的传统节日。让时光回到从前,慢下来,听听著名作家、诗人、学者们,讲述那些穿越古今的情书和情诗背后的缠绵悱恻。


古代那些爱情 |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汉乐府民歌《上邪》里,女子发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苏东坡寄相思与亡妻:“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多么美的文字,多么好的爱情。封建社会的教条礼数,极大地禁锢了男女之间的爱情,不过,总有那么些勇敢的青年男女,为了爱,冲破桎梏。元稹编撰的唐代传奇小说《莺莺传》中的那些情书,更成为古代爱情诗万里挑一之作。

情书殊少 情诗不敢点名

“从《诗经》开始,古人就用诗歌表达爱情,但情书可以说非常少。”著名作家阿来随口吟诵出《诗经》《楚辞》《汉乐府》中的诗句。“《诗经》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关雎》《汉广》《柏舟》,什么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汉之广矣,不可泳思。都表达了对爱情的向往。”但那时候的情诗,爱的对象几乎不存在,都是抽象的一个人,阿来直言:“如果有具体的思念对象,那都是结成了夫妻,思念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就是他身居异乡,在巴蜀之地写给在长安的妻子的。或者怀人诗,苏轼写给亡妻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还有元稹写的《遣悲怀》,‘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也是给亡妻的。杜甫也写情诗,比如《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他的妻子在鄜州,他在长安,思念妻子,想象妻子站在栏杆边,夜里雾气湿了云鬓,臂膀有些凉了。”至于为何古人鲜少在诗中表白具体的人,夫妻之间又如此克制,阿来说,由于当时的教条礼数,男女是不能自由表达爱情的。

著名诗人周啸天也认同这个观点。“《诗经》的‘齐风’有‘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这样一个情况下,是没有生长情书的土壤的。”但周啸天同时提到,在《诗经》时代,也有“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这样感伤的求爱诗,姑娘感叹青春流逝,却嫁娶无期,急迫地表达出自己渴求爱情的心思。此外,更有“子不我思,岂无他人”,“岂不尔思,畏子不奔”那样大胆的歌唱。但它们无一是有对象的,所以那些都算不上情书。

不过,私情又另当别论。周啸天说,史书似无记载,或见于小说,最著名的一例,就是元稹的《莺莺传》。“张生向莺莺示爱,通过了婢女红娘,红娘教唆道‘(莺莺)善属文,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不然,则无由也。’张生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这《春词》二首,即有情书性质。”但元稹略去了《春词》的内容,倒是从莺莺的回诗《明月三午夜》,可以看出两人的书信就是情书。“‘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这就是情书的性质,张生一读即知,这是教他私会的办法。”

而周啸天认为,张生赴试京城,不复与莺莺来往,莺莺便写了一封长信,这才是一封真正意义上的情书。“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嘉。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周啸天表示,这封情书很长,曲尽人情之真,不必详加注解,读者也能读出个大概。“这封情书收入了《古今尺牍大观》,亦是万中无一之作。”

七夕都吟牛郎织女 同题情诗形成专题

七夕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汉时民间传说,牛郎织女于此夜借鹊桥相会于天河之上,后世衍生出妇女于此夜在新月之下,向织女星穿针乞巧等风俗,故又称“乞巧节”。不过,爱情当前,穿针引线,或许也是为了为有情人缝得一件衣裳。此为佳话,存诗于世。

正如阿来所言,情书虽少,但情诗颇多,尤其是借七夕抒情的,更是出彩。他随口背诵,“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缑山仙子,高清云渺,不学痴牛騃女。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客槎曾犯,银河波浪,尚带天风海雨。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七夕,为古代诗人提供了极好的抒情素材。

周啸天说,中国的情诗,很多都是借七夕说事,形成了一个专题。“‘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这首诗通首采用比体,借天上双星,写人间别离。在《古诗十九首》的游子思妇一类作品中最有别趣。我们今天说夫妻两地分居,不是还常常借用‘牛郎织女’的说法么。牛郎织女的故事是古老的爱情传说,表达了广大人民群众共同的情感、愿望和理想,极富人民性。本篇着重写两地分居的苦恼,且专从织女一方面着想。虽咏故事,仍有新意。”周啸天解析道,这首诗妙就妙在,两句之后,接着八句只写织女,但细看来每句话里都有牛郎存在,“迢迢”二字总括织女遥望牛郎的心境,所以“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织女如此,牛郎如何?从“脉脉不得语”一句看,他也在隔河相望,“所以啊,诗人表达的‘单相思’,终究还是说两相思。”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牛郎织女的作品,都是立足于他们的不幸遭遇,为其一年相会一次感到遗憾,说天上的双星还不如人间的夫妻。“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秦观的《鹊桥仙》正是也。

“代马秋不归,缁纨无复绪。迎寒理衣缝,映月抽纤缕。的皪愁睇光,连娟思眉聚。清露下罗衣,秋风吹玉柱。流阴稍已多,馀光亦难取。”周啸天还提到六朝诗人柳恽的《七夕穿针》,这首诗与其他七夕诗不同在于,没有出现牛郎织女,但却写尽七夕情殇。“诗人是以‘军嫂’的口气来书写的,七夕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理应是夫妻团圆的日子,但是‘军嫂’却不能与丈夫团圆,满腹愁肠,在月光下给丈夫做寒衣,她用这种方式来度过良宵,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憧憬。淡淡的哀怨,令人感同身受。”

现当代那些爱情 |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古代封建礼教,禁锢了男女间互诉衷肠的自由,到了现当代,情书、情诗的大量涌现,正是社会发展、思想开化的必然产物。于是,就有了鲁迅的《两地书》、沈从文的《从文家书》、徐志摩的《爱眉札记》、朱湘的《海外寄霓君》、朱生豪致宋清如的情书……这些名人雅士的情书、情诗已然成了中国文坛的一笔财富,从最私人化的阅读,变成影响无数人的“爱情宝典”。

上至名人下至素人 写情书开始成时尚

阿来介绍,鲁迅与许广平的爱情,《两地书》都记录得很明白。“这是鲁迅与许广平在1925年3月至1929年6月间的通信结集,共收信一百三十五封。”鲁迅曾说:“《两地书》其实并不像所谓‘情书’,其中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实际上,文风是这样的——深情版:“我寄你的信,总要送往邮局,不喜欢放在街边的绿色邮筒中。我总疑心那里会慢一点。”宠溺版:“我现在只望乖姑要乖,保养自己,我也当平心和气,渡过豫定的时光,不使小刺猬忧虑。”忠诚版:“听讲的学生倒多了起来了……女生共五人,我决定目不斜视。”阿来直言,这的确不是一般情书,这简直就是范本式情书。

有趣的是,这种谦虚,不知是不是名人们的“通病”。著名翻译家朱生豪,就是那个写出“醒来觉得甚是爱你”感动无数人的情书高手,曾于1933年,在给恋人宋清如的情书中“自谦”道:“情书我本来不懂,后来知道凡是男人写给女人或者女人写给男人的信(除了父母子女间外),统称情书,这条是《辞源》上应当补入的,免得堂堂大学生连这两字也不懂。”对此,著名诗人李元胜认为,当时正处于一个东西方文化融合的特殊时代,所以先生们的情书里既有一种中国历史上没有过的一些非常时髦的、从西方借鉴来的爱情观,但同时又保留着中国人骨子里那份传统、含蓄和克制,“所以,不管怎样,中国的情书与国外的情书,情感表达上,仍然是有很大差别的。”“中国的情书就像林荫道上的晚风。”李元胜说。

此外,阿来还透露,文人们写情书时,对爱人的称谓,也相当有意思。“沈从文唤张兆和‘三三’;鲁迅叫许广平‘乖姑’‘小刺猬’‘小莲蓬’,自己落款‘小白象’;朱生豪不准宋清如叫他先生,说‘不许你再叫我先生,否则我要从字典中查出世界上最肉麻的称呼来称呼你。特此警告。’徐志摩写信给陆小曼,不喊‘小曼’喊‘眉眉’……”

而除了这些文化名人,当时的普通老百姓,写情书,也正风行。知名专栏作家李开周就在一位收藏家那里,翻阅到一封1941年9月5日,上海青年王世锦写给女同学阿凤的情书。“亲爱的凤:昨天在杏花楼请客,你没去,憾甚。不容否认,我惦念最多的还是你。”信中还吃醋讽刺了一个貌似情敌的人,“你说那个人,据我看来实在是一个道地的守财奴,一味吝啬,唯利是图,真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人。”极为有趣。

自由的表达 成就最美的情诗

除了情书,现当代还有大量经典的情诗,直击人心。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蒋登科教授直言:“从古至今,艺术发展的主题,有两个字特别关键,一个是爱,一个是思。这两个字引发的情感变化,由爱到恨,由生到死,涵盖了人类情感体验的各个领域,而体现在诗歌上,就是情诗。在现当代,无论是中国的诗人,还是西方的诗人,都热衷于通过诗歌来表达情感。”

蒋登科细数,徐志摩写了很多情诗,如《我有一个恋爱》,诗中直白地将恋爱的对象视为“天上的明星”,强烈的个人情感,非常热烈。郭沫若、闻一多等,都出过情诗集。“还有林徽因写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大家再熟悉不过的一首情诗,为什么这么多年、那么多人,仍将其奉为经典,很简单,这是一首能读出旋律的诗,是一首内心情感弹拨出来的爱情之歌。”蒋登科直言,这些情诗,打动人心之处,就在于,自由。“每个时代都有爱情,但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大声表达爱。而这个时代,无论是社会氛围,还是思想心态,都自由了,真情流露,自然就爆发了。”

蒋登科和李元胜都同时提到舒婷的《致橡树》,他们认为,这首诗,堪称中国当代爱情诗的典范之作。而要欣赏这首情诗,他们又都建议,还要读一读舒婷的另一首情诗《神女峰》。蒋登科解析:“这是舒婷过三峡的时候写的,神女峰意味着什么?爱人远行了,女子在那里等待。没错,这是对爱情的执着,对爱情的坚贞。但这不是舒婷要表达的,她要背叛这种爱情,她要抨击像这种孤苦伶仃的无用的等待,所以她的最后一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然后,再回过头来看《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同样是一种叛逆,自我发展,自我独立,在这个基础上,相互爱慕和敬重。”蒋登科坦言,舒婷这一代人,彰显了现代女性的全新爱情观——既有精神的独立,又不缺乏情感的依托。“这样的观点,拿到现在仍然是顺应时代的,积极的。”

同时,蒋登科还点赞四川的一位老诗人,李加建,“当年写下一首八行的《给妻子》,轰动诗坛,还被收入北京大学教材。‘你是我永远忠实的港湾/穿过暴风雨之后你给我以休息、安眠……当我偶然尝到你溅起的浪花一点/我才知道是你把全部苦涩默默地包含’——一位丈夫在对妻子诉衷肠,他依恋妻子,理解妻子,感谢妻子。舒婷勇敢表达女性爱情观,李加建则从男性角度,树立了幸福家庭的标杆。”蒋登科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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