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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1-10-23 15:45:02 来源:

一个中国女画家的思想片断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我很小时候就从“南宋四大家”之一、爱国诗人杨万里的这首《咏荷》诗认识到西湖荷花。后来又知道我国最早的诗歌集《诗经》中就有关于荷花的描述“山有扶苏,隰与荷花。”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是千年相传的荷花节。

我的脑海里还深深印着这样一个神话故事:荷花相传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美貌侍女——玉姬的化身。当初玉姬看见人间成双成对,男耕女织,十分羡慕,因此动了凡心,在个性开放的河神女儿的鼓动和陪伴下偷出天宫,来到杭州的西子湖畔。西湖秀丽的风光使玉姬流连忘返,忘情的在湖中嬉戏,到天亮也舍不得离开。王母娘娘得知自己侍女也竟敢追求自由,勃然大怒,用莲花宝座将玉姬打入湖底污泥中,责她蒙垢尘埃,永世不得再登南天。而脱离了专制天条网罟的她,惘惘不甘,再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旨意,在黑暗的诅咒中忍辱匍匐,默默度过无望的人生。她的灵魂在苦难中求得涅槃,她从大地汲取了万物精气,倔强地挺起了身,抬起了头,向无尽的苍穹骄傲地仰示自己绝色的脸庞。从此,人间多了一种既出世又入世,有着至丽至美、至柔致刚生命之魂的玉肌水灵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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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1988年夏,我应时任浙江画院院长陆俨少先生的热情相邀,从香港飞来杭州参加龙年国际笔会,期间,陪伴他参观座落在湖光山色中的黄宾虹故居。“虽由人做,宛自天开。难怪许多人来此寻访仙踪。”我搀着陆老在黄宾虹故居附近一条两边长满青苔的花径上散步,谈起了对杭州园林的一些看法。陆老却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很诚恳地答我道:“夏天的西湖,最美的还是荷花,你可常来画画。不要画老套套的样子,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要画出你自己心目中的荷花,要把自己的人生感受画进去。”前辈的叮嘱,给我很大的启迪,触动了我内心神秘核心的某根隐伏的艺术神经,影响着我人格结构中的本我活动,促使我以更大的勇气去思考和实践,力图从中国绘画艺术文化内涵的深层去拓展出富有创意的精神价值。当年,为了鼓励我,陆老特地为我画的一幅荷花图题了“水佩风裳”几个大字,并盖上了三个图章。在笔会活动结束时,建议众画家们在我挂着展出的画作《生》面前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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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俨少先生曾撰句:“三生宿慧全真性,一路清阴到上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后,在整整三年时间里,我几乎断不了地都会做到同样的梦。梦中,我见到粗布芒鞋、衣襟飘飘的倪云林、徐渭、八大山人从黛色幽深处边走边聊结伴而来,他们一个故作清高,一个佶屈聱牙,一个生冷孤僻,但与我一起谈画论诗时,都成了我和蔼可亲的兄长。我心里不太喜欢他们画中某种瘦硬枯涩的风格,可艺技上又有曲径通幽之感。他们把我带进了一个偌大无比、鸟语花香的山谷。里面竟也有着一个西湖,长满变了形的荷花。附近山坡上都是些形态奇奇怪怪的牡丹、葡萄、百合、梅花等,还有几何造型、卡通样的小鸟飞来飞去。梦中,有时我又变成了被困在污泥中的玉姬,而那些牡丹、葡萄、百合、梅花都变成了我的姐妹,奋力地助我跳出泥潭。我的直觉还告诉我,这种形体怪异的神秘花卉是在冥冥间穿越了几百年的时间,突破了重重阻隔来和我相会,我必须把这些梦幻中形象画出来。然而,每画完一幅作品,我整个人竟象虚脱似的软弱。而且,没有一张画让自己感到满意。起初,我的家人还试图用某种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来解说这种现象。但后来几乎天天发梦,天天发疯的画画,我的画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可以想象到,最后,仿佛被某种精灵附体的我被家人送进了医院。出院后,为了防止怪谲的事再在我身上发生,家人一直劝阻我不要到杭州西湖看荷花。所以,在我艰难的艺术创新、思想求索之路上,杭州西湖的荷花于我有着孰喜、孰悲、孰奇、孰幻的非同一般的意义和宿命般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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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风,足音跫然,一晃近20年过去了,仙者驾鹤,人面非昨,奇怪的梦境也早已远去。再临杭州,不变的是千顷碧波中的荷花,仍风韵淡雅地挺立着飘逸的躯杆。只不过一眼望去,万朵花影照清漪,繁衍生息,比以前更翠绿繁茂、接连周边逶迤的青山峰峦了。不过,当年在虎跑喷泉边,在龙井泓池邻,在平湖秋月中,与画友文友们汲水烹茗、吟诗作画又论文、兼议时局趋势的雅境仍一一在我眼前闪映。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些刚从“文革”浩劫中活下命来的朋友们,在谈到座落在西湖岸畔的岳王庙里,很多游客向跪在岳飞墓前的秦檜、王氏、张俊、万俟卨四个奸侫铁像愤吐唾沫时,都异口同声地认为,十二金牌、风波冤獄,以“莫须有” 罪名勒死岳元帅的真正元凶并不是秦檜,而是当时的宋皇帝高宗赵构!难怪这位封建时代的一代忠良和他儿子岳云、爱将张宪在1142年1月27日被惨害前,提笔在假供状上无奈而极度愤懑写下了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翻出我当时参观岳王庙后写的日记,竟有我笔痕深刻的心中感叹:“……铸谗成镣铐,专制杀英雄。墓石苍苍,千古遗言,发蒙振聩,发人深省!好在风霜雨雪中,还有那一湖残荷目睹着人间的忠奸正邪。”我突然好象明白了我与西湖荷花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缘。

“行云流水去,明月清风来。生动无礙带,芯花漫自开。”其实,在我的感觉中,杭州的夏天,就是与赏心悦目的满湖荷花紧密相联的。那亭亭玉立的绿茎,那田田的荷叶,那临风绽开、摇曵生姿的红荷,宛如情窦初开少女婀娜多姿的体态以及初会情人娉婷欲语时两颊羞涩的绯红;当然,她们又似乎就是夏日西湖的精灵、六月杭州的天使。如李白所诗:“心如世上青莲色。”她们是那么的心澄神清,玉颜光润,亮泽动人,明朗灿烂,纯净、纯粹、纯洁,透明无瑕的天性会让忙碌的人群感觉到一份尘世浊噪中的安静和慰藉。看,前面就是位于西湖西南边的净慈寺了,我明明见到里边有荷花仙子在舞动倩影,哦,原来是她们在敲响南屏晚钟,写有6万8千字《妙法莲华经》的10噸洪钟,正在发出警世之音:尔虞我诈、人际关系越来越疏离的现实生活中,在激发出蓬勃欲望、蝼蚁争食般的商品社会里,在承受着灵与肉彼此撕裂的挣扎时,在嫉妒怨怼无法淡褪、精神无所适从、心灵无处依归那会儿,少些贪婪、嗔怒,能用另一种人生视角,去细心品味生命带给人类的那种非物质的来自福由心造、随遇而安的快乐。并去思考人世浮沉中如何摆正自己的心态,如何用爱的精神让自己真正的充实和幸福起来;如何从失去良知束缚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的世俗污染熏陶中脱出,超越生物局限,让自己的生命境界得到提升。

作为一位国画家,我也特别爱画荷花,我四十年的艺术生涯中,荷花是我重要的创作题材。我的画作精品中,荷花占去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与我画的紫藤、葡萄、牡丹、百合一样,承载着我在现实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我的理想和憧憬。

曾任杭州刺史的中唐大诗人、首次为“西湖” 命名、又为修筑白堤而写下《钱塘湖石记》、能兼济天下又独善其身的白居易有挥毫:“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品格的高贵与品性的谦卑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在我的心目中,人是灵与肉的复合体,其灵魂又与人格紧密相连,是衡量每一个活着的人卑劣与崇高之间的刻度指标,而荷花就能体现某种高尚的人格精神。不是吗?荷花拥抱众生的姿态是那么的平凡,但她又是不甜俗的。荷花“濯清涟而不妖”,骨格清奇,婉约优游,不喜与众芳为群,不会和凡花争艳,且令权贵气盛的狎邪者不敢轻佻,让窝有万银千金的浪蝶们敬畏三分,更不会在人们一片赞美声中享受一朝得势的晕炫。她有朴实端庄的风姿,凝眸慈祥,愿与最普通的老百姓亲热为伍。《四十二章经》中说:“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为污染。”《秘藏记》释:“莲花部吾自身中,有净菩提心清净之理,此理虽经六道四生界死泥中流转,而不染不垢,乃名莲花部。”所以在佛教中,也只有七重荷花才能担护一切至善的灵魂到达极乐西天。她落穆淡泊,风骨超逸,任凭浑噩麻木的世俗心态对永恒和正义的嘲笑与妒嫉,任凭那些从陈腐暗角里射出的企图拑口禁语的阴冷敌意,她都从容的面对,默默的坚强,甚至有着令人敬佩的强悍,声响隆隆的誉、毁、褒、贬在她眼中只不过是小眉小眼小是小非一笑置之。“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见证过二十五史城头旗帜频换的她,在岁月的烽烟中,在历史的划痕里,识知了多少世间人物。明知虚假的歌唱比死还冷,智者当然不为。故她远离那种“面具人生的游戏” ,在孤标的寂寥中自我吟咏,决不随波逐流,更冷看那些裹着封建精神紧身衣的趋炎附势者顶着花花朵朵、坛坛罐罐、“圣主朝朝暮暮情”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荒腔走板的滑稽表演。彩虹、霞云、朝露、曙光是她的生存能量,即便烟尘漫过,即便花颜不在,其身枝馨香依旧,是酷暑骄阳下自成一类的花卉,所以千百年来引得多多少少文人墨客、诗文大家为她奉上无数具有金子品质的不朽文字。我认为,在杭州如果没有西湖荷花,就简直不能享受夏日的美丽风光和精神层面的观感。你只要想想它是那样连枝带叶整个儿浮在水面上的景象,有哪一种花是这样的一种柔软生态?又不蔓不枝,能香远溢清?再加上与周边的湖山、花木、廊、轩、亭、阁、翘角飞檐及林荫下一对对有情人的身影笑语互为映衬,人倚花姿,花映人面,西湖的荷花更呈现出一种充满青春活力的灵性之美,有着生命力度的涌动。

一阵轻雨刚过,夕阳斜挂,晴光潋滟,我踏步白堤,团团绿意映溢前路,嗅到空气中莲花淡淡的清香,看到静谧的水面上莲蓬茁壮,荇菰穿行,红、白、粉、紫间色变化着的菡萏焕发着七彩迷幻,曼妙柔韧、细腻缠绵、风情万种,跟宽阔的绿色荷叶互相旖旎、相濡以沬,还时不时与湖畔舒卷飘忽的杨柳遥向对歌。那串串水珠在荷叶上象晶莹剔透的珍珠一样奔跑滚动,几只勤劳的蜜蜂,欢快地围绕着追逐着釆集着,羡煞一批在旁边飞旋的蜻蜓。此情此景真让我这个画者感到有无边的诗画美意在眼前熠熠生辉。体悟佛经 “性名自有,不待因缘。若待因缘,则是作法,不名为性” , 真是情味不尽,余韵无穷。是啊,一个艺术家真正的浪漫应该是思想的浪漫,渺渺一身于天地间,广阔无限,又怎么会痴缠于红尘浊世中蒼蝇竞血般的名利争斗?!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静观天外云卷云舒,想起唯美的殉道者、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化身而来的林黛玉有诗曰:“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大概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霎时,我的整个心胸有一种被洗涤过的凉爽、自在、惬意。

我爱西湖荷花,不光是外形的美丽、娇艳;更是荷花的风尚与品格。特别是当天空中的黑云暴雷如恶魔般不可一势地君临,天摇地动,欲把西湖全景吞噬之际,许多道貌岸然的生物都东摇西摆在一个无根底的空间时,满湖的荷花脚根下,此时仿佛凝蕴着地底的千层熔浆,仍能以“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潇洒,淡定超拔,不折腰、不谄媚,从容而立。突然的风云变幻吓得众生颤颤惊惊、怊怊惕惕,而她则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庄重和高傲,蔑视一切企图蹂躏我们社会的黑暗暴力,纤纤香肩竟栋梁似的担起了高贵的花魂,盎然昂扬,灼灼其华,尽情向世人展示她自身的尊严和一种热血灌浇下才能产生的奇异的刚烈之美。长年与西湖荷花为邻的静逸别墅有孫中山书的楹联“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蓦然,我耳边响起了为反对皇权专制、追求民主共和理想而慷慨捐躯,九迁墓葬,苌弘化碧,终安眠在这锦山秀水旁的鉴湖女侠秋瑾的铿锵诗句:“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诗思一帆海空阔,梦魂三岛月玲珑。铜驼已陷悲回首,汗马终惭未有功。如许伤心家国恨,那堪客里度春风。”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敢于向漫天的封建黑暗展开猛烈剑击、在民族精神的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家园的巾帼英雄在1907年7月15日就义时只有30年华,而今年正是她被封建王朝的凶残刀刃斩断头颅、血洒绍兴轩亭口的一百周年祭!我是要去祭奠她的,肃穆地立在她洁白的塑像前去感受她的心路历程,重读她被严刑拷打肢体成残后写下的荡气回肠的壮烈词文:“莽莽神州慨胯沉,救时无计愧偷生;搏沙有愿兴亡禁,博浪无稚击暴秦。国破方知人种贱,义高不碍客囊贫;经营恨未酬同志,把剑悲歌涕泪横。”我忍不住要发问:当热衷于窝里嫉、窝里斗、窝里反、窝里残的无聊、无知、无行、无耻、践踏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践踏的文人们,在利益驱动下百般虚构情节,歌颂密布文网屡兴大狱的大清帝皇荣光时,他们可曾记得一个承载着中华民族良心、为着中华民族受难的伟大女性曾被这个王朝严遭摧折,屡被非刑;百般惨毒,濒绝者数!?来自生命深处的噬咬样的疼痛中,我再一次感受到这位鉴湖女侠双瞳中的幽恨、刚毅与悲壮,感受到一百年前一个觉醒灵魂发出的明亮炫目的思想之光。我要虔诚地跪拜在她的墓前,双泪为君落,我不会忘却江南古城那个血光飞溅又夜凉如水的黎明,我当然也会敬献上一朵能沛然化之为天地正气的荷花,愿她们在中华民族的精神高地上永远同在!

也许是情有所感吧,凡尘劫、心头血、眼中泪,静静远远,东东西西,一时浮想联翩。自己置身于历史的遭遇和鬼使神差的命运跌宕时,在那个大局板荡、人民倒悬、山河苍凉、青春的理想被欺骗堕落成一种罪恶残忍的年代;那个充满着告密、撕咬、恶斗,人命危浅、朝不保夕,对人道和文明的践踏日甚一日的“文革”中,那段家破人亡、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突然涌来,交错震撼。“文革”后常到西湖曲院风荷边小住的大作家巴金在《随想录》中的一段话,更象闷雷一样在我头顶炸开,弥漫着无边的惊悚气氛,让我为我们民族的艰难坎坷和荒谬血腥感到阵阵创痛:“我自己也把心藏起来藏得很深,只想怎样保全自己…… 我相信过假话,我传播过假话,我不曾跟假话作过斗争。”巴老这卢梭式忏悔的话使我沉思:在人世拥挤的喜怒悲忧恐的戏剧演出中,是非、黑白、美丑、正谬总是有界线的,总会有清澄的一日,除非日月不再经天,江河不再行地!“汗惭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沧桑。”在此,我宁愿做一个悲观主义的清醒者,再一次反思我们的局限与不幸:传统文化中那些与文化专制主义硬件相匹配的意识形态,那种悖逆现代文明制度、崇尚暴力行为的人祭观念,决不是基督仁爱的救世道理,而是彻头彻尾的撒旦邪恶的诗篇!我也要真诚地提醒某些可爱的文化精英朋友们,我们不能继续以中原文化的优越心态,不要以儒家某种静止的发展观念来紧紧抱住传统文化僾见忾闻、狭道自恣,而是应该以人类境界的宽广视野来关注不断发展的21世纪的世界,与时俱进,不然,中华文化的复兴只不过是一句新鲜热辣滚烫时髦的空话而已!

近日在杭州小住,看到2007年第3期《收获》杂志上余秋雨先生的一篇尊孔崇儒味道甚浓的文章《苦旅余稿——天下学客》,由于余先生是一位颇为走红的作家,影响着较大的读者群体,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我的看法:此文洋洋万言,最大的不足是:在折衷与相对主义的思辨述说几千年中华文化人文辉煌时,没有以现代的世界观去透视出孔孟庄墨学说在漫长的历史中负面发展的劣迹,概念混淆,削足适履,现象的迷惘中随意过滤、矫揉打扮历史,把读者的逻辑思维纳入制造专制文化的陳旧框框,误判那才是中华文化复兴的、任何人无法叛离的精神动力。文化人的这类认知定向和语境局限,实际上或影响、或阻碍着人们去理解与汲取世界文化一切辉煌的理性成果。文中借人之口对孔子“世上无仲尼、万古如长夜” 的恭维,更使人失笑。余先生还写道:“一生无所畏惧的毛泽东主席在生命最后时刻突然对孔子的学说产生了某种忧虑,掀起了‘批儒评法’ 运动。有人说他是借此影射某位助手,这实在太小看这位政治领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了。他是在做一次告别性的自我询问:辛苦了一辈子,牺性了那么多人,中国,会不会还是孔子的中国?”我不是作家,更不是历史学家,无法推测将不久离世的毛泽东当年“批儒评法” 的真正的政治意图,是否真的如余先生笔下那样宏豁浪漫,那样富有理想主义的色彩;更无意去猜想这位“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的革命家有没有以自己的思想去取孔而代之的雄心。我想说的是,自西汉的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并被历代皇帝倾力推崇以来,我们的文化里有太多的诸如“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别尊卑,明贵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封建伦理 ,千年来,这种保守、落后、恶劣、拒绝开明、开放的精神特质渗透进我们的民族血脉,以致产生出太多可怕的专权追求,太多萎蔫的犬儒奴性,太多阴暗的精神糟粕,太多卑鄙龌龊的凶狠手段,当然也包括太多的有良知的儒生们的斑斑血泪,以及民瘼祸灾堆积而成的黑色背景。“孔融死而士气灰,嵇康死而清议绝”,这样的主流文化思想怎么可能成为整个人类文化的前进脉动?就象欧洲绵延千年的中世纪暗夜,只能成为人类进步的负面文本。有的人甚至根本不知自由、民主、民权、人道主义、人文关怀这些主导着现代世界文明发展的西方文明为何物,这就是我们民族的思想土壤几百年来为什么只能出朱元璋、雍正帝以及洪秀全、蒋介石此类以屠刀和阴谋诡计来霸佔权位、有着一副恶虎扑食架式的枭雄,而出不了华盛顿、林肯、罗斯福、邱吉尔这样只把权位视为一种责任承担、自愿接受人民民主监督、敬畏法律、敬畏人民、敬畏生命的世界一流的政治家!

往事不可追也,来者犹可谏,认清文化思想上的盲点从而超越,炎黄子孙中华文化伟大复兴的憧憬才可避免再一次在历史上漂流。以史为鉴,励精更始,盼神洲大地能内修仁爱怜悯之心,外建民主法治之制,让每一个个体生命永远都有免除恐惧的自由。衷心期待着历史之光能照亮华夏子民未来的行程。

接天绿锦影摇波。思绪疾行此,我与眼前的西湖荷花已产生出一种不需言说的、激荡胸怀的美学共鸣。见其风骨,感其节操,念其脱俗,使我深深体会到荷花真象滚滚红尘大漠中一片难得的沁人心脾的绿荫,深深体会到她洁身自爱性格中难能可贵的生命价值与文化价值。我发现,其实她就是我心中葳蕤的精神之花!故我颖悟,一个艺术家如果逃避现实逃避苦难,就等于丧失了中国美学的内在核心,任何笔墨技巧只不过是工匠手艺而已。也就是因为世道黑、人心毒,物欲橫流,道德溃败,高尚的艺术创作才是灵魂的生活;也就是因为善念殆尽,只见鳄鱼眼泪,煽情、滥情、矫情遍地而独缺真情,高尚的艺术创作才是心灵的上品。北宋学者周敦颐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爱莲说》,其“出淤泥而不染”之句,又让多少正直的艺术家们为之倾倒,喻为自我人格的写照。当然,在信仰塌陷的现实环境中,并不是要求每一个画家都能画笔纵横,胸中垒块泼千钟,何况“柴米油盐酱醋茶烟,除却神仙少不得。”比起那些与社会黑势力、黑窑主沆瀣一气,虚伪冷酷,丧尽天良,丧心病狂地残害百姓的贪官污吏们,也不能仅仅指责买房养车包二奶、巴结权贵求闻达者是什么大错、特错了。歌德曾感伤:“变化与死亡的世界中,人只不过是黑暗大地上,模糊不清的过客。”看茫茫大地,问天下英雄不入彀者有几辈?又有多少人能书雄九域,论振神州?又有多少人敢于在茫茫的虚无之上雕刻生命的意义?但我在绝望的氛围中也要执着的祈盼、在黯然的环境里仍坚定地相信,对苦难而步履沉重、坚韧且百折不挠的中华民族来说,一个真正伟大的艺术家,其生命的品质中也必然树立着一个神圣的价值参照,并且至少能从一千年来的大变局中,以人文主义、人本主义去思索感悟中国绘画艺术在新千年的革新和求变,使自己的艺术杰作成为人类精神历程的见证。对一个当代的中国画家而言,如果没有深重的人性体悟,没有直抒心灵的勇气,没有深刻的思想求索,没有对美的价值、对艺术精神的坚守,仅仅只注重追求形式而忽略时代精神和现实感受;甚至向世俗力量献媚,和乐感文化合流,以功利和游戏人间的心态来对待绘画,那已经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是画不出具有独特风貌的艺术杰作,也决不可能尺幅千里,佳品传世。

“碧荷出幽泉、朝日艳且鲜。”荷花的造型、色彩也非常能入画。那么阔的叶、那么大朵的花、那么细长的茎,红绿相配,对比强烈,情思无限,任画家恣意豪放、泼墨满纸、大笔挥洒,或轻敷淡彩,秀丽温雅。即使秋冬的残荷,银钩铁线,也分外富有笔墨的意趣。因此我曾经试作多种探索,写小荷才露尖尖角、写新荷含苞未放时、写红莲怒绽穿叶而出,也画过秋后采莲怀人,冬寒清晓,蒹葭苍苍,风卷残荷听涛声等等。这次,在知天命之年,应杭州市古都文化研究会等机构的邀清,到杭州再画荷花,内心别有一番感悟,故偶涉闲笔,并作《风定池莲》图一幅,以写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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