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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为何如此有魅力「金庸的文笔为什么这么好」

时间:2023-01-05 13:57:12 来源:廿八文史铺

大家好,金庸小说为何如此有魅力「金庸的文笔为什么这么好」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众所周知,金庸以武侠小说闻名,其作品传唱度也是三大宗师(金庸、古龙和梁羽生并称“新派武侠三大宗师”)中最高的一个。据不完全统计,金庸小说的读者超过一亿人,而且遍布各个年龄阶段。时代在发展,金庸先生也早已离我们远去,但关于他小说的读者却仍在持续不断地更新。宗师已逝,但江湖仍在。金庸小说究竟有何魅力,以至于从问世到现在,都经久不衰?要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谈到金庸小说的一些特点。金庸小说的特点有很多,深究起来可能写个几千几万字的论文也不成问题,但我辈才疏学浅,姑且在此简单罗列一二,凑个热闹罢了。

一、真实性

这里所说的“真实性”,可不是想说金庸小说是所谓“写实文学”,金庸小说以武侠为载体,自然还是虚构成分更多。但是,恰恰是这样的虚构内容,反而能够给人一种真实可信的感觉,从而吸引一大拨人深陷其中,时常为之津津乐道,这便是此处要强调的所谓“真实性”。说白了,就是金庸在虚构故事的时候善于结合真实的历史背景,也善于提取真实的历史人物来为他的故事情节服务。很多人都知道金庸的小说有着“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样经典的概括,但实际上这里并没有将金庸的所有武侠作品都囊括其中,遗失在外的便是那唯一的短篇小说——《越女剑》。此处姑且就拿这部小说说说事。

《越女剑》以春秋时期为历史背景,讲的是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之间的争斗,爱情主题则是以范蠡和西施为主线,这些历史背景熟的都熟,故不多言。此处要强调的就是,该部小说女主角阿青的人生经历,以及她和西施、范蠡之间的一些情感纠葛。我们知道,四大美女,西施居首。而“西子捧心”这一典故,则是对西施病态美的传神描写。大致是说,西施本来就很美,而因为身体抱恙而捂住心口的这番姿态,非但没有使美人的美打折扣,反而愈增其美。当然,由“西子捧心”延伸出另外一个典故则更加出名,那便是“东施效颦”。关于这点故事,可谓众所周知。但至于西子为何“捧心”,却很少有人去深究了。金庸便是抓住了这个切入点,进而向世人诠释了一种更为凄美的西子捧心之由来。

《越女剑》节选

小说结尾这一句“两千年来人们都知道,‘西子捧心’是人间最美丽的形象”,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西子捧心”的具体来由,似乎让整个小说情节都在为解释西子捧心这一个典故而服务,历史现实与小说虚构的水乳交融,由此给人一种强烈的信服感。另外,小说中女主角师从白猿学剑这一段情节在历史记载中也是有迹可循的。

《吴越春秋》中关于白猿试剑的记载

由人变猿,显然是混入了传奇色彩。在此姑且不论这段记载是否属实,但从取材这一个角度而言,金庸这样的手段不可不谓之高明。以原本就虚虚实实的传奇故事为基础,从而进一步敷演、发展,最终将原本简短的传奇故事变得完整而具体。由于本身有历史文献的加持,再融入众所周知的历史人物和历史故事,所以虚构的情节就会变得不那么虚幻,从而让人在虚虚实实之间回味无穷。

金庸小说的这种“真实性”体现还有很多,像大家耳熟能详的《天龙八部》、“射雕三部曲”、《鹿鼎记》等等,都是典型的历史与虚构的交融,其“真实性”也体现得更加明显和精妙,在此便不一一列举。可以说,金庸的每一部作品几乎都能确定其历史背景。即便是作者本人明确说“没有历史背景”的《笑傲江湖》,也能从中一些细枝末节推算出它至少是发生在明代之后。当然,金庸先生在这里所谓的“没有历史背景”,我们也不可理解得太狭隘,他的原意主要是想表达《笑傲江湖》的故事情节是可以套用到任何历史背景之下的,因为它本身是一部映射政治争斗的小说,而历朝历代都会有政治争斗,所以从这一角度来看,作品本身确实可以算作“没有历史背景”。

二、系统性

我们现在的影视剧或者小说,经常都会说构建“××宇宙”,这里的“宇宙”之说,其实本质上也就是讲究的一种系统性。金庸的小说是有很强的系统性的,这当然是作者有意为之的结果。前面提到的“真实性”,其表现的基础就在于融入真实的历史背景。而有了这个“真实性”,小说的系统性构建也就有了充分的可能。说白了,就是可以以历史发展为线索,将多部小说串连起来,使之前后故事情节连通。其实构建“××宇宙”这样的系统性比较简单,只要使不同作品的人物来一场简单的联动,那么这个“宇宙”就算是形成了。当然,这样的构建方法未免有点投机取巧的嫌疑,其本质更多是像在玩“衔接梗”。

就像电视剧《伪装者》结尾,主角明台对着张月印来一句“我姓崔”,直接摇身一变,变成《北平无战事》里面的崔中石,如此便将《伪装者》和《北平无战事》两部作品联动起来。但这样的联动算得上一个“宇宙”吗?貌似有些牵强,因为两者的故事情节未必是必然的前后因果关系。

金庸的小说显然不局限于这样简单的联动。其诸多作品中,最典型的系统性构建当数“射雕三部曲”,即《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从“射雕三部曲”这个说法上也能看出来,三者之间的联系比较紧密,事实上也确然如此。有人可能会说了,“三部曲”当中,前两部联系还算紧密,《倚天屠龙记》这一部作品跟前面时间跨度太大,其实也算不上紧密了。

确实,单从时间线上来看,这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其实金庸小说系统性的巧妙处也正在于此。为什么这么说?连贯性也好,“宇宙”也好,系统性的构建虽然以时间线为基础,但也绝不仅仅是依凭于这一个条件,否则就只是简单的续作罢了,如此“射雕三部曲”的说法也大可不必,直接叫《射雕英雄传1》《射雕英雄传2》《射雕英雄传3》便了。事实上金庸并没有如此命名,这就是因为他追求的是一种“连贯性”而非“连续性”。三部作品,每一部作品都是全新的故事、全新的主题和全新的主角,这也是金庸作为小说家最令人钦佩之处——他不断追求创新,争取不重复自己。

还是以“射雕三部曲”为例,细说一下金庸小说系统性的具体表现。《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之间的系统性与连贯性其实不用多说,因为这是一脉相承的,时间线和人物之间的延续与串通等表现都十分明显,可以说颇有些“续集”的味道,只不过从“射雕”到“神雕”,主角换了,主题也换了,但江湖大致还是那个江湖,时代还是那个时代。在《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是妥妥的男女主角,但到了《神雕侠侣》中,两人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配角。这种角色地位的让步,在“续集”的范畴里是不多见的,但在金庸的武侠创作中,却是常有的事。在一部作品中被浓墨重彩地描写,到了另外一部作品却只是淡淡地一笔略过,或者只是为主角做衬托,突然出场,又匆匆离场。

另外,金庸笔下的小说人物性格并不固化,而是遵照着人性和处境变化而有所变化,这大概也是金庸小说读来令人觉得真实的一个原因。因为他笔下的人物刻画实在真实而生动——主角有亮点,但绝不完美,正因为这种不完美,才显得那么真实而亲近,仿若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你我他。例如,《神雕》里面的黄蓉和《射雕》里面的黄蓉就判若两人,但从人性的角度来看,这种判若两人的变化又是非常好理解的。《射雕》里面的黄蓉还是一位妙龄少女,有着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和纯情俏皮;但到了《神雕》里面,黄蓉的表现就要沉稳得多,而且观念上也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最明显的当属她嫁夫随夫,跟着她的“靖哥哥”一起反对杨过和小龙女这对在当时来说有些惊世骇俗的师生恋。

黄蓉作为黄药师的女儿,骨子里是带有一些离经叛道的,这从她年轻时候的叛逆可以看得出来。但是,自从黄蓉嫁给郭靖,尤其是在《神雕》里面出现的黄蓉,已然是被磨平了棱角,这些棱角的消磨,或许是她长期跟着郭靖这个向来尊师重道的“乖学生”耳濡目染的结果,也或许是她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自己领悟的结果。总之,不管怎么说,从《射雕》到《神雕》,黄蓉就是变了,而且变得那么彻底,尽管金庸在《神雕》中仍然保留了她的足智多谋,但这依然阻止不了读者对于她这种变化的感知。做个假设,如果小龙女碰到的是年轻时候的黄蓉,那么这个黄蓉一定不会轻易地去否定小龙女和杨过的恋爱关系。因为年轻时候的黄蓉也是爱情至上,而且有样学样,学的正是他老爹的离经叛道。

看,金庸小说的系统性就是这么地巧妙,巧妙到过于真实、浑然天成!从《射雕》到《神雕》,你可以吐槽黄蓉的变化,她确实变得不再那么讨喜,像某些读者说的那样,在后期逐渐活成了郭靖的附庸(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赵敏身上)。但是,吐槽归吐槽,无论怎么吐槽,你也无法驳斥金庸构思这种变化的合理性,因为这就是人性,这就是现实。金庸的小说是虚构的艺术,但总是真实到令人不得不信服!

三、古典性

金庸的小说属于现当代小说的范畴,但它身上会有一种天然的古典美。这或许跟它题材有一定的关系,但事实上也是金庸刻意为之的结果。金庸曾在《射雕英雄传》的“后记”当中明确提到他在遣词造句方面的一些创作意图:

《射雕英雄传》“后记”(节选)

从这段话我们可以看出,金庸在创作武侠小说时,虽然以历史作为背景,但并没有去刻意遵照古典小说的行文规范,一些无伤大雅的现代化用词,他也并没有去故意避免。但是,在古典氛围的营造方面,金庸显然是多加留意了的,即通过“是以”“寻常”“快慢”“现下”等带古典化词语,来使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丝古典韵味。

当然,一部小说想要突出古典美,仅仅依靠几个古典性用词是远远不够的。事实上,金庸小说的古典美体现也绝不仅仅在于此。金庸的小说常常会有一些古诗词的引用或化用,这是构成其小说古典美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仍是以“射雕三部曲”为例,此处列举三首具有代表性的古诗词,一起来体味金庸小说的妙笔生花。

第一首——《四张机》:

《四张机》

这是一首古乐府诗词,创作年代是在北宋中期,距离《射雕英雄传》的历史背景(南宋末期)想去不算远。金庸在此用以描绘小说中周伯通和瑛姑之间的爱情故事,可谓合情合理。在《射雕英雄传》中,金庸这只妙笔给予这首词全新的解释:“鸳鸯织就”,说的是瑛姑送给周伯通的定情信物,即一张织有鸳鸯戏水的锦帕,此后的“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均可以视作这张锦帕上的内容,也暗含瑛姑与周伯通两人之间的情谊;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可怜未老头先白”一句,既是对鸳鸯这种动物形貌特征的写实描绘,也是对瑛姑情根深种、积怨成疾的形象刻画,因为小说中的瑛姑,当真就是年轻时一夜白头,虽说这一点与南帝段智兴脱不了干系,但归根究底,瑛姑这一番“未老头先白”,仍然是因为和周伯通的这一段感情纠葛所导致。

金庸采用这一首《四张机》来描绘周伯通和瑛姑之间的爱情纠葛,堪称妙笔,因为它与寻常的引用不同,作者让诗词内容服务于小说剧情,让诗词内容和小说剧情巧妙地融合起来,仿若先前出现的诗词是为后来出现的小说量身定做的一般。这般古诗词的引用与敷演,不仅在措辞之间平添了几分古典气息,而且顺便增强了小说剧情的真实性和可信度,可谓一举两得。

第二首——《摸鱼儿·雁丘词》:

元好问《摸鱼儿·雁丘词》

这是金代文学家元好问的代表词作,被金庸用在《神雕侠侣》里面描绘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故事,也正是一首恰如其分、犹如量身定做的好词。尤其是词的开头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可谓整部小说的核心主旨句。有人曾评价说《神雕侠侣》这部小说的武侠味没有那么浓烈,更像是一部言情小说。其实这无可厚非,因为金庸小说除了保持武侠这个基本主题不变,其实还会带有一些因为主角性格而异的其他代表性主题。例如,郭靖尊师重道、恪守礼教,所以他就是“礼”这个主题的代表;而杨过离经叛道、放荡不羁,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坚决与小龙女结为夫妇,这显然是“情”的代表。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神雕侠侣》这部小说就是一部以武侠为基调的爱情故事。说它是言情小说,似乎不为过,但也应该注意,它是应当有区别于其他言情小说的。

《摸鱼儿·雁丘词》本来歌咏的是一对殉情的大雁,借以描绘人世间那种可悲可叹的爱情故事。在金庸笔下,杨过和小龙女之间的凄苦爱情的确可悲可叹,因而金庸选择这首词来作为他们故事的衬托。但事实上,小说中最先用到这首词的时候并不是用以描绘杨龙二人,而是用以描写李莫愁和陆展元之间的过往。这仿佛是在告诉读者:“想不到吧?杀人如麻的赤练仙子,竟也有这么痴情的一面。”李莫愁因情而困,也最终因情而死,不可不可谓一大悲剧,读来令人心疼而凄苦,五味杂陈、慨叹万千。而这种悲剧也算在一定程度上升华了小说主题。另外,小说中对于词的内容其实还有更加具象的描绘,只不过不再是大雁殉情,而是雕儿殉情——

《神雕侠侣》第三十八回(节选)

巧妙地引用和化用古典诗词,从而使小说主题得以回环往复般的升华,这便是金庸小说别具一格的古典美。

第三首——《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

丘处机《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

这首词是丘处机的亲笔,被金庸用来作为《倚天屠龙记》这部小说的开头。从词的标题我们能看出来,这首词明确是写梨花的,但金庸在小说中却给出了不一样的解释,从而让这首古典诗词更具故事性,也让故事更具古典性——

《倚天屠龙记》第一章(节选)

在金庸笔下,这首词里的“梨花”成了对小龙女的比喻,于是词中所有对梨花的赞美,都顺理成章地成为对小龙女其人的描绘。我们知道,小龙女是虚构的小说人物,而丘处机及其词作都是真实存在的。于是,金庸在这里以假乱真的合理解释,不仅再一次加强了前面所说的那种“真实性”,而且分别从内容和形式两个角度向读者彰显了小说的古典性。内容方面自不必多说;形式方面,则是因为这种开篇即诗词的写作手法像极了古典小说中的“开篇词”。

我国包括四大名著在内的很多古典小说,都有所谓“开篇词”。这些开篇词或者具有概括小说主旨之效,或者仅仅作为开头之用,《倚天屠龙记》这里的这首《无俗念》显然属于后者。由此可见,即便是简单地勾勒一处古典美,作者大笔一挥,也能取得一举多得之功效,可见其在创作时之匠心。也正因为如此,金庸小说才得以魅力无限,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金庸小说的特点还远不止这些,而根据上述提到的特点所列举的事例,也仅仅是沧海之一粟而已。量我辈学识短浅,不足以将一部部经典作品剖析得深刻而全面。此番浅见,权当茶余饭后之闲谈,企盼能收一二抛砖引玉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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