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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同人堂「同人堂(22)」

时间:2024-01-20 08:35:26 来源:搜狐

(网络下载 转载 作者长江的风)

事实上,我与寂寞人生聊天的次数很少,因为他在聊天时讲他与老伴形影不离,很难有方便上网聊天的时候。他上网一般是在早上八点左右,因为他老伴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下楼散散步,而我一般上网是在晚上……所以我与他在网上碰到的机会太少,如果记得不错,我与他聊天总共也不超过三次。

因为时间有限,短暂的几次聊天过程,我们彼此并没有聊及各自的生活,我只是知道他是一位教授,无儿无女,与多病的老伴相依相伴,共度余生。

而真正让我对这个网名印象深刻的是,记得我曾经问过他,为何要用上这样一个让人感觉无限悲凉的网名,于是他回了我一句话——因为上天要让我余生寂寞。

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用语言形容,那天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所受到的冲击与震撼。震撼之后,便是错愕,然后便是背心发凉。

因为上天要让我余生寂寞!这看似简短的一句话,又该包含着多少让人无法言述的难以承受之重?无奈,惆怅,悲伤,痛楚,渴望,怨恨,抗诉,挣扎,无助,绝望……即便所有人类的悲哀相叠加,似乎都不足以凝结成这样一句让人听之动容的话。

也正是自看到这样一句回复之后,我的心便始终挂念着那位叫作寂寞余生的网友,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情感经历把他伤得如此之深,于是,我试探着想要接近他,想与他成为朋友,然后以朋友的身份,尽可能的给他安慰或者是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自那次短暂的聊天之后,却再没有见到他的QQ头像亮起过。

近一年时间以来,我经常于周末的时候,在早上八点挂上QQ,为的便是希望能再次与他于网上相遇,但却再也没有遇上他,我给他留过许多的言,却没有收到任何的一句回复,那个叫作寂寞余生的网友,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不堪重负,他已经选择了不该选择的那条路……

想不到,我所一直牵挂的那个人,其实已经走进了我的生活,阴差阳错,他成了我的干爹,此时,他就靠在我的怀中。

也许,这个时候我应该欣喜若狂,紧紧的拥抱他,亲吻他的脸,告诉他我这个朋友找他找得好辛苦。但除了惊叹世事太多巧合之外,我却无法让自己兴奋起来,相反,却是心思沉重。

自己唯一的儿子含冤至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住,而他于网上消失的那个时候,也应该正是他搀着多病的老伴带着希望四处投诉上访却又一次次失望而归、悲伤绝望的时候。他原本是有亲生骨肉的,但因为儿子的离去,所以他聊天时说他无儿无女。

老天残忍的夺走了他唯一的儿子,所以注定他要余生寂寞。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在同志这条没有归途的征程中,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伤害与挫折,但我已经可以肯定,他曾经的情感经历足以让他不堪回首。不再需要去寻求答案,因为干爹的经历已经对他那个叫做寂寞余生的网名作了最好的注解。

“自那次您回复我因为上天要让您余生寂寞这句话之后,我给您留过许多次言,但却再没有收到您任何的回复。”长叹一口气,我说道。

“儿子,自那次我们聊天之后,我便带着你的干娘去了外地上访投诉,后来回到东江,你的干娘又大病了一场,我天天得陪着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上网,再后来,我想要上网找你聊聊,倾吐一下心事时,可却忘记了登陆密码,于是便再没有上网聊过天。”

他说,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接说问道:“儿子,你留的言都是啥子内容?”

“因为您那句话,我认为您应该需要得到一些帮助,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在见到我的留言之后,主动与我联系。”

“谢谢儿子!”他突然抬起头来,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动情的说道:“干爹那个网名再也用不着了,现在有了你这个好儿子陪着干爹,新的网名应该改为幸福余生才对。”

说完,他又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亲了亲他的额头予以回应他此时的激动。但我却没有言语,不是我不希望他余生幸福,而是我开始担心,我能够给予他的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幸福。

“儿子,你说这是不是应该叫做缘份?”干爹用自己温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我的身体,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胸膛,轻声的问。

“是啊,我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位我希望能够帮他的网友,却已经成了我的干爹,也许这便是缘吧。”我按住他的手,感慨的说道。

听我感慨,他似乎也很有感触,动了动身子,与我贴得更为紧密,抽出手重新放到我的胸膛上,良久之后又轻声问道:“儿子,你觉得干爹算是漂亮的老头么?”

我愣了愣,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这句话想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是什么,或者说他是在以此种方式向我传达着他的某种想法。

我不知道应该该如何回答他,但又不得不予以回答,于是故作轻松的呵呵一笑:“您怎么突然想到要问我这样一个问题?”

“儿子,你还没有回答呢,干爹是不是你眼中的那种漂亮老头?”

“呵呵,如果不哭鼻子的话,应该算是。”

“儿子,那你……喜欢干爹不?”他说着,

“当然,因为您是我的干爹!”我又一次轻轻的移开了他的手。

“屁,干爹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在意干爹?”

“呵呵,当然,因为您是我的干爹,所以我会像在意我亲生父亲一样的在意您!我会像孝敬我亲生父母那样孝敬您和干娘。”我说着,轻轻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儿子!干爹的好儿子!”干爹将头靠在我胸膛上,说道。

他是聪明人,虽然我没有直接用语言拒绝什么,但他应该已经从我的言语和手上的动作,明白我是在对他表达着某种委婉的拒绝。

于是,在说了一声谢谢儿子之后,他便开始沉默。我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接下来他又会怎么说。或许,他会失望伤怀,但除了拒绝,我别无选择。

“想要抱着你哭,紧紧的把你抱住……”于尴尬的沉默中,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于这安静的时刻,显得分外刺耳。

我心里一惊,担心这会不会又是钢哥打来的电话,干爹就躺在我旁边,如果他再在电话中乱说一通,我又该怎么应答他。

干爹却是急忙坐起身来,开亮了床头灯,又把床头柜上的手机取到手里递到了我的面前:“儿子,你的电话。”

接过手机一看,却是坤叔的号码,而一见是坤叔,我的心情便更为紧张起来。这么晚了,他主动打电话过来干啥?如果让他知道了干爹已经住到了我的家里,而且是与我同床共枕,他是不是会有什么想法?

“你好!代主任!”我接通电话。

“噢?”习惯了一向吊儿郎当的我,突然听到我如此老实规矩的话,电话那头,坤叔似乎很是意外,颇为惊讶:“呵呵,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规矩有礼了?”

“我一向不都是这般懂礼貌么?”

“屁!平时你啥肉麻的叫法都叫得出来,怎么这下规规矩矩的叫代主任了?如果叔没有记错,这是第一次听你这样叫我。”

我苦笑,心里想着,此时干爹就靠在我的怀里呢,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亲爱的叫你吧,于是勉强笑了笑:“叔,你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呵呵,如果叔猜得没错,你小子旁边有人是吧。”

“怎么,有想法?”

“叔才不管你这些事呢!”他笑了笑:“叔有没有想法,你自己心里清楚。”

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说,事实上他此时的话恰好反应了他的某些真实想法,他一定是有些吃醋了,但我就希望他能吃醋,因为这表明他很在乎我。

可我却不能真让他引起误会,于是笑了笑:“昨晚半夜三更,有两只没有头的死鸡突然飞到了干爹的床上,鸡血喷得他满床满脸都是,可是把他吓坏了,担心唐彪的人再对他老人家进行恐吓,所以我昨晚半夜赶过去把他接到了我的家。我这里住着安全,我们都可以更放心不是?”

“呵呵,原来是这样,叔就说你小子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嘛。”他呵呵一笑:“你做得很对,叔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你干爹那里出什么事情。”

“你那边取证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回东江?”

“有进展,那几位工人分散住在四川相邻的三个县下面的乡村,我已经见到了两位,还有三位需要上门去拜见,他们几位最终是不是愿意上庭作证,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想应该问题不是很大。至于那段非常重要的手机视频,还得等我把手机带回东江找专业人士进行数据恢复后才知道是不是可以成为证据。”

“为了我干爹的官司,实在是太辛苦你了!我代表我干爹向你表示最真心的感谢!”

“你小子咋变得如此嘴甜了,听了有些肉麻。”他笑了笑:“正是因为他是你的干爹,叔才更应该把这个官司拿下来。”

“谢谢!你回东江之前提前给我电话,到时我开车去机场接你。至于我干爹,他现在住在我这里,应该安全,我也会好好看着他,你不用太担心。”

“呵呵,你们干父子天天住在一起,叔当然放心!”

“什么意思?有想法?”我感觉他好像是话中有话,于是问道。

“叔的意思是你干爹很喜欢你,你是他的干儿子,应该好好陪着他,好好哄他开心。”

“怎么听起来有些怪?”

“你转告你干爹,让他安心在你这里住着,官司的事情让他不要担心,叔说过要给他一个交待,就一定能够给他一个交待。”

“谢谢!”

“叔挂了,祝你们好梦!”

“别介,话还没有说完呢……”

但电话那头,坤叔已经挂断了电话。

“儿子!你坤叔都说了些啥?”干爹靠过身来,看着我。

“他说让您不要担心官司的事情,等他从四川取回重要的证据,应该很快就能完结,而且一定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哎,为了干爹的事情,真是太麻烦你坤叔了,儿子,干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他。”干爹说道,他不再叫代主任,而是直接用你坤叔三个字代替,也许他是想要表达的更亲切一些,但在我听来,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味道。

“他是一个好律师,他是一个好人!”我说道。

“是啊,你坤叔真的是一个天下难寻的好人!干爹能认识他,真的是三生有幸。不管这个官司是不是能最后胜利,干爹我都要好好感谢他,还要感谢他让我得到了你这样一位好儿子!”

“您也不要想得太多,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我坤叔……代主任他之所以不管面对唐彪那边多大的压力,都一定要将官司进行到底,为的并不是想从您这里得到多少回报,而是因为他是一名好律师,他认为他有义务维护法律的尊严,有义务让唐彪那种混蛋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说道:“在干娘回来之前的这些天,您就安安心心的在这里住着,官司上的事情交给我和代主任办就是了,再也不要动不动就想什么撤诉的事情。”

“嗯,干爹都听儿子的安排。”

“呵呵,听话的干爹才是乖干爹!”

“儿子,你和你坤叔之间……”他将嘴贴到我耳边轻声问。

“您想说啥?”

“干爹的意思是你和你坤叔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我与他认识有半年了,是很好的朋友。”我理了理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睡吧,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干爹睡不着!”他说着,

我有些紧张,但却强作轻松的调侃:“呵呵,看来您是想干娘了。”

“不,干爹是想干儿子呢。”他说道。

“肉麻!”慌乱中,我用上了坤叔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口头禅,然后白了干爹一眼:“睡吧,您不怕我就向干娘告状。”

“小家伙,你就知道拿你干娘压干爹,”

“知道害怕那就老老实实睡觉。”我推开他的手。

“干爹要儿子抱着睡。”他将头靠在我怀里,眼巴巴的看着我

没有办法,我侧过身子,搂住了他的腰:“这下可以了吧。”

“嗯,干爹这下睡得着了。”

干爹说着,还真就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可我却依然久久无法入睡。因为干爹,因为我怀里这个脆弱不堪、小孩子一般的老人。

想不到,因为坤叔接手的一场官司,我认识了怀里这位老人并成为了干父子关系,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便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那位读者网友。他曾经说过,因为上天要让他余生寂寞,所以他的网名叫寂寞余生。

我也因此而产生了想要与他接近的想法,想要试着去了解他的生活,去倾听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爱情故事。

那时的我便在想,如果我有勇气再创作一篇同志小说,一定要想法认识寂寞余生,并将他作为我的创作原型,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在同志这条路上,他一定有过或刻骨铭心、或不堪回首的恋爱经历。

现在,我一直试图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如同孩童一般乖巧的躺在我的怀里,但我却再没有了想要去倾听他故事的冲动。他的人生境遇已经足够悲凉,我再也不忍心去触及他心中的另一种伤痛。

从种种迹象表明,干爹很爱我,是那种已经超过了父爱范畴的爱。我纠结,一方面,作为他的干儿子,我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依靠,他需要我的陪伴与照顾,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离开他。

另一方面,我又不可能与他发生事实上的情感关联,同时又不忍心伤害他已经脆弱不堪的心。我不知道,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如何才能维持好与他之间这种微妙而又尴尬的关系。

然后我又想到坤叔,想起他刚才打过来的那个电话,我总在觉着他在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说我的干爹喜欢我,我这个干儿子应该好好哄干爹开心。难道是他已经在我之前发现了干爹的同志身份?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对我进行隐喻的提醒,还是说他真的开始怀疑或者是认为我与干爹之间已经有了事实上的关系,他在吃醋抑或是在善意的祝福?

越是想得多,心思便越是沉重,干爹紧靠在我怀里,睡得很是香甜。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我带着惆怅的心境于这惆怅的夜色中进入了梦乡。

迷糊中,干爹似乎醒来,探起头亲吻了我的脸,轻轻说了一声儿子干爹谢谢你,然后紧贴着我再次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幸福。

幸福是因为,每天早上起床,都可以吃到干爹精心为我配制的营养早餐,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干爹都会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着我,然后干父子俩一起小酌两杯,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却也算是舒心快意。

对我这个远离家乡的外来游子来说,这样的生活原本就应该属于奢望,一个人在外漂泊久了,突然又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感觉到了父爱的醇厚,所以我感动,我幸福。

平静是因为,我与干爹的生活都再没有受到唐彪的骚扰,唐彪的人也没能找到我的家做一些卑鄙无聊的事情。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或许是我一些极为委婉的拒绝方式让干爹明白了我的态度,并因此而接受了我与他之间不可能有超越父子情意之外的关系发生的事实。

虽然我能感觉到他的失落与伤怀,但可喜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虽然每晚他都会贴着我睡觉,除此之外,却再没有过多的要求。

所以,日子过得很平静,很幸福。

周五上午,突然接到坤叔从四川打来的电话,说他回东江的航班于五点半降落东江机场,如果航班不延误,他应该可以赶到我家吃晚饭。于是我赶紧给干爹打电话告诉坤叔晚上要到我家吃晚饭的消息,让他准备两个好菜。干爹听了很高兴,并在电话里开玩笑,他今晚一定要让我和坤叔吃到他的拿手菜。

忙完手里的活,正准备到食堂吃午饭时,突然接到了郑伯打来的电话。自上次在同人堂意料之外的与他相遇过后,我与他便再没有过联系,这时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不知是找我有什么事情。

“您好!郑伯!”我急忙接通。

“明哲呀,在报社不?”

“在,正准备下楼吃午饭呢。”

“我这会儿在市中心广场,这里离日报社近,你方便吗,要不过来一起吃顿饭?”

“就您一个人吗……”我本想问一下黄老大是不是也与他在一起,但又想着金香玉与他们之间那种扯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关系,只好笑着住了口。

“呵呵,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陪郑伯?”他笑了笑:“国强他白天都在服装批发市场做搬运工,没得时间陪我出来逛。”

“白天没有时间,晚上陪您也是一样嘛。”我笑着调侃。

他也笑了笑,接着问道:“你见过那位把黄国强迷得晕头转向的金香玉吗?”

想不到他突然会有此一问,我愣了愣,说道:“呃,他的名气很大,我只是听说过,但却没有见过。”我对郑伯隐瞒了已经见过金香玉一面的实情,为的是免得引起他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与猜疑。

“那你有没有兴趣见见他?”

我又是一愣,皱了皱眉头:“郑伯,您的意思是……”

可能是发现我理会错了他的意思,郑伯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金香玉这会儿也在中心广场,你不是没有见过吗,现在可以过来看看到底是啥模样。”

“噢?您与他在一起?”我不禁好奇。

“我咋会与他在一起嘛,我正好在这里见到了他,他正在那里物色猎物呢。”

“金香玉在中心广场物色猎物?”

我更奇怪了,他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人上床吧。我与金香玉见过一次面,总感觉他并非大家口里所讲的那种只要给钱就可以的老头,相反,从他处处提防着我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并不容易接近并很善于自我保护的倔老头。极有个性。因此我对他也是从最初的单纯好奇,到现在多了一些的好感。

“明哲呀,看来你还不晓得,这中心广场可是本市最大的一个同志聚地呢,金香玉他要找人,当然要到这里才能找到更多的人嘛。”

“啥?中心广场是本市最大的同志聚地?”

我很是惊讶,在广场旁边不远的日报社工作了好些年,几乎每天都要在广场上走上一趟的我,居然不知道那里是本市最大的同志聚地,看来我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啷个哟!你不相信?那你过来,我今天带你去看看这个同志聚集的地方。”

“呵呵,我看可以!”

“那我在广场西侧的肯德基楼下等你!”

“好的,我十分钟后到!”

步行十分钟赶到中心广场,我径直朝着广场西侧的肯德基门口走去,远远便看到郑伯站在楼下东张西望。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袖体恤,下穿深色的纯绵休闲裤,黑色的圆头布鞋,灰白的头发往后梳成后背式,看起来倒也干净利落。

唯一不足的是他身型太过于纤瘦,感觉有些弱不禁风。又不禁好奇他这般瘦弱的身体不知如何能承受得住黄老大那强壮有力的身体。我自觉龌龊,便于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明哲,你来的蛮快的嘛!”郑伯很高兴,急忙上前与我握手。

“呵呵,您老叫我来,我自然是必须得快了,瞧您打扮得这般干净漂亮,不会也是来这里开心的吧?”

“你郑伯就算是有这个心,可这把干骨头也没得哪个看得上了。”他自嘲。

“您说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同志聚地?”

“你真不晓得?”他似乎惊讶,又指了指远处:“广场东侧的那个小花园,很多同志都在那里找人。”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广场上到处都有同志出现呢。”我笑了笑:“您说金香玉这会儿在那里物色猎物?”

“我先前在那里去转了转,看到他正在那里与几个小伙子嬉闹呢,他是那里的常客,一般的同志都认识他,也都爱与他疯着玩儿。”

“不是听说他的生意很好吗?怎么今天有时间在这里找人?”

“是听说他的生意很好!大都是通过电话联系,不过在没有人找他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在这里找人,他这'”可能是觉着不雅,他急忙住口,又望我着笑了笑说:“我在这里都遇上过他好多次了。”

“您在这里遇到他好多次?呵呵,看来您也是这里的常客嘛!”我笑。

“我……一个人无聊,也总得找个地方走走不是,不过我只是在花园里走走转转,不敢主动与人打招呼,更不敢去那里找人,怕别人认出我是同志。”

“您喜欢去那里面转,却又怕别人认出您是同志,那您不都是白转了?”

“明哲呀,你以为你郑伯的眼光就那么低嗦?不要说一般人看不上我这把没有肉的干骨头,我还看不上一般人呢。”

“我当然知道您眼光挑了,对了郑伯,您与金香玉认识?”

“我认得他,但他不认得我?”

“呵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金香玉还不知道他最大的情敌经常都会出现在他眼前呢,这一点您占了上风!”

“你又来了,哪个与他是情敌嘛!”

“金香玉不在的时候,黄老大不是经常去陪您吗?”

“明哲呀,照你恁个说,我与他还真成情敌了。”他叹了一口气,又勉强笑了笑:“不过,每次都只有等金香玉陪游出去不在东江的时候,国强他才会晚上去陪陪我,时间久了也偶尔白天碰碰头,那也只是背着金香玉,从这一点来讲,是金香玉占了上风。”

他有些伤怀,对我没有任何的隐瞒,但却说得有趣,我笑了笑:“既然金香玉就在那个小花园里,您带我过去见见他吧。”

“啷个哟!你真想找他?他那种烂人你可要注意!碰不得!小心传病!”

“不怕!我找他我是想劝劝他呢。”

“劝他?劝他啥?”

“劝他将黄老大让给您!找他的人多得是,他何必把可怜的黄老大抓在手里不放!”

“你可不许乱来!要你去一说,岂不是也把我给拱了出来,我可不想让别人晓得我的同志身份。”

“郑伯您放心便是,刚才我是在开玩笑呢,我只是想去见见他这样一个大名在外的卖身老头,生的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我们过去站在远处看看他便行了。”

说着说着,我与郑伯便已经来到了小花园外面的一处花台旁。这所谓的小花园,其实就是宽大的中心广场东侧的边缘角落,有一个不大的喷泉水池,在水池的四周有一些树龄不小的大榕树,榕树下配种着花草和一些假山石,花草间的石板路两边分散着不少的长条凳,虽然这里环境不错,但处在广场的最边缘的一角,在里面来往行走的人并不多。

想不到,这里居然会是本市最大的同志聚地,说起来,我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个小角落。

可能是因为赶上午饭时间,此时的小花园里没有多少行人,但长条凳上却是坐满了清一色的男人,老中青都有。从他们彼此坐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动作看来,他们应该相互间都比较熟悉,或者说他们都是这里的

“明哲,那里坐着的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同志。”郑伯指了指小花园:“你看,左边第一个长条凳上坐着四个人,三个小年轻中间的那个老头就是金香玉。”

“我看到了。”我说,其实我早就看到了金香玉,因为见过他一次,加上他确实他有着一般老头所不具备的姿色,很容易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今天又是花格衬衫掖在深色的西裤里,外套一件与裤子颜色相近的马甲,银色的皮带扣和他脚上的皮鞋一样闪闪发亮,看起来确实是属于那种非常养眼的帅老头。

“那几个小年轻看来很喜欢金香玉,瞧他们聊得多亲热!”我停止往前的脚步,有些不敢走进那个小花园,而是装着四下观赏广场风景的样子。

“那些小年轻都和金香玉一样,”

“是吗?这么多!”我惊讶。

“你最好不要去惹那些小年轻,沾上了就脱不了身,好多不知情的老头子都上过那些小年轻的当,被骗了不少的钱,如果不给,他们就会通过各种方法弄清你的住处,然后到你家里去闹……”

“噢?这么恐怖?”

“就是!现在本地人一般都不会上当了,他们现在只能去骗一些不知情的外地人。”

“看他们与金香玉的关系倒是不错!挤在一堆又说又笑。”

“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时间久了自然就熟了嘛。”

“金香玉也会骗人钱财吗?”我问。

“听人说他是明码标价,说好规则,事后骗人钱财的事倒是没有听说过。”

“这么说他还算是一个讲游戏规则的老头,至少比那些骗人钱财的人要好得多。”

“呵呵,明哲呀,你该不会真是喜欢上金香玉了吧?”

“我只是对他的这种生活方式很好奇,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走上卖身这条路。”

“好奇可以,你可不要与他来真的,小心……快看,金香玉过来了!”郑伯急忙说道。

我慌忙抬头一看,那边的金香玉果然有了动作,他站起身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望着我们站着的地方快步走了过来。

我有些紧张,他不会是发现了我才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的吧?不会!上次我找他时他躲我还来不及呢,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讲,又怎么会主动过来找我?

“呵呵,看他接电话的样子,一定又是生意找上门去了。”

郑伯语气极为不屑,又有着那么一种酸酸的味道。正是因为他嘴里的这位金香玉使得他深爱的国强乐不思蜀。在我看来,他之所以对金香玉如此反感却又如此关注,或许便是他想要弄清楚,在争取黄老大的过程中,他为何成了金香玉的手下败将。

“也许是黄老大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呢。”我说,有意侧过身子,避免与迎面走来的金香玉正面相撞。

“不!肯定是有人要与他交易,不信你跟上他看看。”

“呵呵,我看还是算了!在他与人洽谈生意的时候他一定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笑了笑,看来金香玉真的很急,匆匆从我与郑伯身边走过,并没有发现我们正在谈论着他。

“明哲,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跟上去看啥?”

“看他是不是去酒店,这广场四周的酒店很多,如果是去酒店那就证明他一定是接到电话后送身上门了。”

“好呀,我们今天就来做一回侦探试试。”

见郑伯有兴趣,我也来了兴趣,远远在后面跟着金香玉。果不出郑伯所料,我们跟在金香玉身后没走多远,便见他直接走出广场,从东侧的出口过到马路的对面,然后又直接朝着不远处的“广场宾馆”走去,很快进入酒店的大门不见了。

“明哲,我说得不错吧,看来买家就在广场宾馆里等着他呢,贱货!”

“呵呵,看来这金香玉的生意还真的不错!郑伯,这下金香玉与人快活去了,我们也该去找地方填肚皮了喽,我早上就喝了一杯咖啡呢。”

“想吃啥?今天郑伯我请客!”

“不!今天我请您!”

“好吧,那我们就去喝鸡汤,前方不远有一个土鸡汤馆不错。”郑伯也不客气,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路口说道。

正如郑伯所讲,这土鸡馆的鸡汤是真的不错。而且我们的运气也很不错,居然在这样一个午饭高峰期的时候,还抢占到了一个独立小包间。

其实自上次于同人堂我与郑伯意外相遇之后,便一直想着找机会再与他见见面。或许是因为他是我同学的父亲,而且在我知道他的同志身份之前便已经有过工作上的接触,所以我对他有着更多一些的信任与亲近感。

一直在为创作同人堂作前期准备,希望能找到更多一些的创作原型来丰富作品的内涵,自知道郑伯的同志身份之后,我便想着一定要将他作为我作品中一个必不可少的创作原型。

在这纷繁尘世中,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总会有着太多的同志隐身存在着。一部同志小说也许能揭露出浩大同志群体的冰山一角,但却远远不能道尽所有同志的辛酸路,自然,也不是随便拉一位同志,便可以成为一部作品的原型或者是主角。

我不知道,在郑伯的身上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同性经历,是否有着曲折精彩的故事发生过,我也并不想试图去打听他的过往,揭开他曾经的那些伤和痛。或者说,我之所以想要接近他,主要原因便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我同学的父亲!他是一位父亲!一位同志父亲!

我亦不想再去揭他的伤疤,去了解他从一位政府官员沦落为阶下囚的心路历程。我只是想要知道,作为一位同志父亲,在面对自己儿女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样的一种心境与态度。对待同志爱恋,他又有着什么样的诠释与理解。

当然,我还想知道,他在黄老大与金香玉之间,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明明知道黄老大已经心有所属,他又为何死死抓着黄老大不肯放手。

“郑伯!真的没有想到,我俩居然是同道中人。”我喝了一口鸡汤,抬头朝着他笑了笑:“很妙的是,您还是我同学的父亲!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简直是巧合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郑伯也笑了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我的碗里,似乎有些感慨:“是啊,数年之前我们接触过,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那天在同人堂,我一眼便认出了你。”他放了一小块鸡肉在嘴里慢慢的嚼着,又笑了笑:“看来我俩……有缘!”

他说话时中间略微顿了一顿,这让我感觉到他似乎是话中有话,我微微一怔,又笑着举起茶杯:“那便为了今天有缘再聚干一杯吧!”

“干一杯?”他愣了愣:“呵呵,明哲呀,虽然郑伯喝的是低度的劲酒,可喝得太急也会醉。”

他与我碰了碰杯,小抿一口,放下酒杯又朝着我笑了笑:“我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喜欢借酒解愁,所以好这一口,但酒量却是有限,比起国强要差远了。”

“噢?黄大哥也喜欢喝酒?而且酒量不错?”

“国强他不是一般能喝,一顿一斤老白干都没得问题,可想不到他昨晚居然喝醉了。”

他说,又是讪讪的一笑,一口一个国强的叫着,听起来很亲切,但我却从中感到了不尽的无奈与惆怅。

“黄大哥昨晚与您在一起?”我问道。

既然郑伯主动提及,我正好可以借着他的话将话题深入下去。可又担心会触及他的伤痛,于是笑了笑:“他一斤的海量居然被您喝醉了,看来您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哪哟!我哪喝得过他嘛,是他心情不好所以喝醉了,半夜时才清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吵着肚子饿,害得我又给他煮了一大碗的鸡蛋面条。”

“他心情不好所以喝醉了?是因为金香玉吗?”

我问道,想必也是如此。他自己深爱的玉哥天天在外与人鬼混,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换作是谁,恐怕也没有好心情。

“天晓得因为啥?”郑伯又自己轻抿了一口酒,苦涩的一笑:“国强他昨晚喝醉了之后,哭了半夜。”

“噢?”我皱了皱眉,虽然只与黄老大见过一次,但他朴实憨厚的形象却是让我印象深刻,如果不是真有什么伤心事或是无法解开的心结,想要让黄老大那种强壮憨厚的民工汉子痛哭流涕,恐怕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我接着说道:“或许是因为黄大哥他心中抱愧,觉得对不住您对他的一片真心,所以他才会酒后露真情抱着您哭吧。”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直接离开不就是了嘛,只要他能离开金香玉,我啥都可以不与他计较,金香玉能给他的我也能给他,而且我可以给他更多的帮助,可以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也许这便正是黄大哥的心结所在。”我说。

郑伯一愣,收回送到嘴边的酒杯,看着我。

我笑了笑:“我在想,黄大哥他一定是真的爱您的,却又因为金香玉,所以他不能对您全抛一片心。他处在您与金香玉之间,不知该如何选择,又或者说,这也是他无奈的选择。”

“无奈?”郑伯看着我:“他能有什么无奈?他喜欢我,但他同时又离不开他玉哥,所以他两个都想要,一个也舍不得丢开,所以他无奈?他想要离开金香玉,但金香玉却缠着他不放,所以他无奈?”

郑伯在埋怨黄老大的同时,又生金香王的气,他是一位认真对待感情的人,他有着较高的文化素养,他曾经是政府官员,所以他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自信与骄傲,然后,他又因为贪恋金钱而进入了牢房……他的一生不可谓不精彩,在人生大起大落之后,他应该比普通人有着更为深刻的人生感悟,不管是对待生命还是对待爱情,他都应该更多一些理智与宽容。

但此时的他,所表露出来的情绪,我总觉得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符。

或许这就是爱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深爱的人天天与别人在一起,又或许是他心有不甘,除了他自己所讲的他没有金香玉的万般风情之外,其他各方面条件都要比金香玉优越许多,但在这场关于爱情的争夺大战中,他却成了手下败将,所以他不甘,因为不甘,所以他不服。

“郑伯,在我看来,黄大哥的无奈之举或许与您的理解有所不同。”

见郑伯喝了一口酒,情绪终于是隐定了下来,于是我笑着说道。他似乎有些不是滋味的咽下嘴里的酒,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我。

“郑伯,我在想,也许问题的关键不是黄大哥想不想离开金香玉,而是他能不能离开金香玉,或许这便正是黄大哥的无奈之处。”

“呵呵,说来也是…”

“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并不是金香玉非要缠着黄大哥不放手,而是出于某种原因,黄大哥自己觉得他不应该离开金香玉。”

我说,又不禁想起那天晚上我打给大肚佛的一个电话,大肚佛在电话中告诉我说,金香玉在外被一个变态狂欺负得满身是伤之后,黄老大因为心疼金香玉而出手报复,却反而被金香玉骂他多管闲事,气不过的情况之下,黄老大跑到了大肚佛那里住了一宿,而第二天一早他却又赶回到金香玉的住处,做好了饭菜等着他玉哥回家……

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动,并因此而开始重新以另一种思维的角度去分析金香玉与黄老大之间那份让人无法理解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情感纠葛。

“明哲,你的意思是?”郑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看着我。

“我在想,黄大哥之所以不忍心离开金香玉,或许是出于他自认为的某种责任与担当。”这是我所怀疑的地方,于是便当着郑伯的面说了出来。

其实连我自己都认为这种分析有些牵强,所以,郑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我。

“郑伯,您有没有想过,金香玉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走上卖身这条路?”

郑伯怔了一怔,或许他也确实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轻抿了一口酒,看着我:“明哲,你不认为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检点的人吗?””

“也许吧,可是,您有听说过不给钱也可以么?”

“不!只有给了钱,才能与他……”说到这里,郑伯住了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我:“他只是为了钱?”

“可据我了解,金香玉曾经有过收入不错的工作,即便他现在退休了,但退休工资也足以保证他一个人过上较为宽松的生活。”

“那他要那么多钱干啥?”郑伯看着我,短暂的沉默之后:“你认为国强是为了图金香玉的钱,所以才不愿意离开金香玉?不!明哲,你错怪国强了,国强他不是那种把钱看得很重的人,而且我听他说过他从来不用金香玉一分钱,我知道国强他家里负担重,好些次主动提出愿意给他经济上的一些照顾,也都被国强一口回绝了……”

“呵呵,郑伯,我丝毫没有怀疑过黄大哥是为了钱才与金香玉在一起。”我笑了笑:“那金香玉自己到底要那么多钱干啥?”

“干啥?他到底要那么多钱干啥……”郑伯皱着眉着,自言自语:“难不成金香玉在外面还养着小白脸?”

想不到郑伯此时会有着这样的一种判断,而且这种分析又似乎存在着很大的可能性。

而他与黄老大之间那看似不可分割的复杂关系,或许是他们之间是相互需要,但这种看似公平的想互利用与索取,似乎也与真正的爱恋无关。

而如果这些都与真爱无关,那金香玉到底有没有自己真心爱着的某个人?是不是正如郑伯分析的那样,他挣钱的目的便是为了要养某个他深爱着的那个人……或者是小白脸?

于是我笑了笑:“郑伯,您的分析也许不无道理。”

“国强咋就摊上了那样的一个人呢?”

“呵呵,郑伯,这都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关于金香玉的秘密,或许我们永远都无法弄得清楚。也或许,金香玉的秘密便正是他的苦衷。”

“明哲,你是说正是因为金香玉的这个苦衷,所以国强他才不忍离开金香玉?”

“我想至少在黄大哥最终弄清金香玉的苦衷之前,他不会主动离开金香玉。”我笑了笑:“也许黄大哥留在金香玉身边的目的,便是希望能弄清楚金香玉的秘密或者说是苦衷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辈子都弄不清楚,那国强岂不是要跟着一辈子?”郑伯又似乎开始激动起来。

我用茶杯与郑伯碰了碰:“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黄大哥他是真心爱您,他也一定能感受到您对他的爱,所以,他对您抱有愧疚之心,所以昨晚他真情流露抱着您哭。”

郑伯没有说话,而是勉强的笑了笑,非常苦涩的笑,然后干了杯中的酒。

见郑伯终于是笑了,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掏出一根烟点上,心中却依然不是滋味。一直好奇于他与金香玉和黄大老的三角关系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一直维持着,又究竟还要维持多久。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黄老大不太可能会离开金香玉,而郑伯这方,看似也没有想要放弃黄老大的打算,而作为另一个主角的金香玉,反而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场三角关系当中的主角,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姓郑的老头喜欢着黄老大……

这话听起来很拗口,很复杂。

又或许……这件事其实远没有我所想象的那般纠结,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依然没有发现金香玉有主动想要加入这场三角大战的自觉,他依然天天在外面出卖自己,他从来不需要顾忌黄老大的感受,他似乎也从来不担心有人会抢走黄老大,或许正如郑伯所分析的那样,金香玉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爱过黄老大,而仅仅只是因为需要有黄老大在家做好饭菜等着他,需要黄老大伺候他而已,

金香玉是一个谜。也许只有真正揭开谜底,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郑伯,能讲讲您与黄大哥之间的故事吗?比如您们如何相识?”我不想再在金香玉头上纠结下去,抽了一口烟,想要转移话题。

听我这样问他,郑伯笑了笑,将酒瓶里剩下的酒都倒进了酒杯里,轻抿一口。又似乎伤怀的笑了笑:“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同人堂。”

“这么说,您是同人堂的常客?”

“不,在认识国强之前,我根本就不晓得同人堂的存在。”

郑伯又轻抿了一口酒:“那是一年以前,我刚从牢房出来,心情坏得很,怕见熟人,甚至是无法得到自己儿子的谅解,自己总感觉抬不起头来,觉得生活已经没有啥子意义可言,于是便破罐子破摔,想要寻求一点刺激,便隔三岔五的到同志聚点去走走看看,后来便认识了一个姓汪的老头。”

“姓汪的老头爱上了您?”郑伯的话让我意外,皱眉看着他:“郑伯!您老恋老,也喜欢老头?”

“老汪他确实是很喜欢我,人也长得不错,那时又正好赶上是我最空虚寂寞的时候,于是便与他成为了朋友。”

“您与汪现在还保持着关系?”我好奇,既然郑伯爱黄老大爱得如此深,又怎么会在外与另一位老头保持这种关系,于是问道。

“明哲呀,郑伯我所说的朋友是正常范围之内的那种朋友。”他苦涩的一笑:“老汪他与我一样,都是儿女在外地工作,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于是我们俩个空虚寂寞的单身老头便经常聚在一起聊天渴酒,打发无聊的时间,时间晚了,便会住在一起,当然,我们两个没有精力的老头子在一起啥也没有!”

“这么说,您与老汪之间更多的是友谊,是精神上的需要?”我问。心里想着,老少恋很多,但老老恋很少,或许两个老人之间的恋情,便是以精神上的相互安抚为主吧。

“算是吧,老汪他只喜欢老头,而且是真的喜欢我,但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他可能也发现我对他的态度有些牵强,于是他便告诉了我关于同人堂的一些事情,并让我到同人堂去试试运气,说不定便可以遇上喜欢的人。”

“于是,您便在汪老头的带领下去了同人堂并遇到了黄老大?于是便有了您与黄老大之间扯不断理还乱的恋情?”

“也许这就叫缘份吧。”郑伯又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第一次去同人堂便遇上了国强,那天晚上同人堂聚会,国强他喝了不少的酒,而且我看得出他的心情很糟糕,于是便主动上前找他交谈,然后便一起打车到了我的家。”

“看来您们的故事发展得很快。”我调侃。

郑伯也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明哲呀,不怕你笑话,郑伯我当时还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噢?”我皱了皱眉:“但一夜缠绵欢畅之后,才发现你已经离不开他?”

“不!就在那天晚上,我便已经知道了他还有一位玉哥。”郑伯说道,

又叹了一口气:“那晚,国强喝了很多的酒,嘴里却一直叫着玉哥,还不停的对他玉哥说对不起,又说啥他要爱玉哥一辈子,他要好好孝敬他玉哥之类的话。”

“这么说,他于醉酒状态中,一直把你当成了金香玉?他那晚心情不好,应该是刚与他玉哥闹过矛盾,所以他要说对不起?”

“应该是这样。后来他清醒过来之后,我问他玉哥是谁,他便给我讲了他与他玉哥的事情,说是他在医院做护工时与金香玉相遇,是玉哥把他带上了同志这条路,还主动向我讲了他玉哥出卖自己的事情。我当时问他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何不离开金香玉,但他却说他是真的爱他的玉哥,他的玉哥也不可能离开他,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离开他的玉哥。”

“郑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恰恰因为黄大哥对金香玉的不离不弃,所以您才爱上他?”

听我这样问他,郑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苦涩的一笑:“也许是吧,恰恰是国强对金香玉的不离不弃,让我看到了国强朴实忠厚的一面,觉得他是一个靠得住的老实人。”

顿了一顿,郑伯接着说道:“我曾经也是在官场上混的人物,所以认识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自然也有很多很多的人认识我,所以在接触同志的时候,我很低调也很保守,从来不敢让人知道我的同志身份。我犯过错坐过牢,已经是尊严扫地,所以我更害怕再让别人知道我的同志身份,如果是那样,我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处在空虚寂寞中的我,也非常渴望得到情感上的安慰,所以我一直渴望找一位靠得住的人在身边陪着。”

“黄大哥便正好满足了您的愿望,所以您爱上了他?”

“是!自那晚一夜之后,我觉得再也忘不掉他,我都再也离不开他。”

“那您有没有问过黄大哥的态度?”我看着他:“我的意思是,黄老大对待您这份真情的态度。”

“国强说了,他可以抽时间陪我,但却不能因为我而离开他玉哥。”

“因为黄大哥的意志坚决,所以您便无奈接受了这种现实?”

郑伯又是沉默,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明哲,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不!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找到更好的归属,听大肚佛说过,在同人堂,真心想要追求您的人很多。”

他笑了笑:“这话倒也不假,我每次去同人堂,总会有很多人缠着我表达他们的爱慕之情,希望能与我交往,但我心里却始终只有国强一个人。而且,只有国强去同人堂的时候,我才会与他一起去,平时我一个人从来不去同人堂。”

“那我能问您一句实话么?”我看着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明哲呀,你有啥都问吧,郑伯啥都愿意与你说。”

我顿了顿:“除了黄大哥,您在外面还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郑伯打断了我的话,又笑了笑:“当然,老汪还是经常去我家,但我与他只是聊天的伙伴,什么也做不了!”

“那您就打算与黄大哥一直将这种近似情人的关系维持下去么?”

“呵呵,明哲呀,你认为同志之间除了情人关系,还有其他关系存在着么?”

郑伯的话让我很是意外,愣了一愣:“您……不相信同志之间会有真爱的存在?还是说您与黄大哥之间这种关系并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而是相互之间对性的渴求与满足?”

“真爱当然存在,我与国强之间也是真实存在着感情的,我的意思是……表达真爱的方式或许只有情人这一种方式存在。”

我又是一怔,忽然感觉,他的观点似乎是与坤叔的态度不谋而合。我勉强笑了笑:“您也不相信真爱可以天长地久?”

“明哲呀,你认以为两个真正相爱的人便可以一辈子长相厮守?你见过有哪一对同志爱人可以相守一生一世?同志爱情是得不到社会认可的,也不可能得到家人的支持,两个同志之间,不可能像正常男女那样光明正大的组建家庭,所以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守一辈子!”

“所以,您认为,情人是保持同志爱人关系的唯一方式?”我问,心里却不是滋味,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以爱人的形式出现在社会群体中,而只能以地下情人的形式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这与生活态度无关,更与人生哲理无关,而与我们生活的时代有关,这就是现实。在今天与郑伯这番谈话之前,我与坤叔便曾经有过一场关于同志爱情的长谈,而谈判的结果似乎与今天并无两样。

我忽然发现,或许坤叔与郑伯的观点都是对的,同志之间也许真的只有情人方式的存在,就如同郑伯与黄老大一样,如同……我与坤叔现在的关系一样。可我会如郑伯那样,甘心接受现实么?我甘心与心爱的坤叔仅仅保持目前这种情人的关系么?

“所以,虽然您依然心有不甘,您依然无法理解黄大哥对待金香玉的态度,你甚至怨恨金香玉夺走了黄大哥,但您已经接受了现实?”

郑伯叹了一口气:“我无权干涉国强的自由,他同样也无权干涉我的自由,但我们可以都心里想着对方,有时间或者彼此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一起,”

一时间,我沉默,郑伯的话让我听起来别扭,但我却无法找到理由进行反驳。

既然同志爱情本就见不得阳光,彼此都无权干涉对方,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要求自己的爱人,像正常男女婚姻那样彼此信守承诺?或许,情人之间同样有着真爱的存在,做情人也只是面对现实时的一种无奈的选择,但同时更像是……一种妥协。向爱情妥协,向自己妥协。

可能是从我此时的沉默看出了我沉重的心思,郑伯皱着眉头看着我:“明哲,你现在有自己的朋友么?”

“如果照您所讲,我现在应该是有一位情人。”我笑了笑。

“噢?你那个情人也和国强一样,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他似为不解,又接着说道:“真是不知足,明哲呀,连你这样优秀的人都无法栓住他的心?”

“呵呵,不,我与他彼此都只有对方一个人,但他却不承认我们之间的爱情。”

我苦涩一笑,郑伯也似乎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挠了挠脑门:“明哲呀,既然你们俩个心里都只装着对方,而且是彼此真心相爱,又何必在意非要分清是爱人还是情人?”

“郑伯,您对同志爱情的定义是什么?”我打断他的话,看着他。

“爱情?定义?”他呵呵一笑:“何必要整得这样严肃,不过如果非要谈点看法,我倒是认为,所谓同志爱情,就是想法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

所谓同志爱情,就是想法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对于郑伯这句关于同志爱情的见解,我怔了怔。这看似与爱情扯不上任何关系的一句话,要细细琢磨,却又极富哲理。

是的,如果想要让自己爱得开心,就先要学会妥协,向爱情妥协,向自己妥协,而不能太认真,不能太执拗于自己的坚持,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这个社会当中渺小的存在,我们无法改变这个社会对待同志爱情的认知,我们甚至都无法改变我们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语,但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平常的话,却又被赋予了太多沉重的内涵。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也许吧,也许您说得有道理。”觉得话题太沉重,似乎再续谈下去还要更沉重,我便转移话题调侃:“郑伯,听说黄大哥的外号叫东江一号?”

“虽然夸张但是事实又差不多!”郑杯呵呵一笑,干了杯中剩下的最后一口酒。

“看来传说也有真实的时候。”我笑。

郑伯看我问道:“明哲,今天周五,要不到郑伯家去看看?”

面对郑伯诚意的邀请,我笑了笑:“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郑伯一个人在家无聊,要不晚上到郑伯家去喝酒?”他认真的看着我。

“今晚不行,我还得去机场接一位朋友。”我婉言拒绝。

“那就改天吧,郑伯随时欢迎你的大驾。明哲呀,说实话,郑伯我好长时间没有谈过今天这么多话了,你是我儿子的同学,而且事业有成,为人正派,所以我放心与你交谈,啥也不需要保守,经过这番长谈之后,郑伯我心里轻松了许多。”

“谢谢,其实我也很乐意与您交谈。”我看看时间,急忙起身付了饭钱,与郑伯握手告辞:“不好意思,下午还要上班,我们只能回头再见了!”

“好的,好的,明哲呀,你不是说要创作什么同志小说吗,有机会你去我家,郑伯可以给你讲一些我以前的一些同性情感经历,我又是怎样走上了一条同志不归路。也许在你的写作过程中起一些作用。”

“谢谢!到时我一定上门拜访您!”

“那郑伯我等着那一天早点到来!”他拍了拍我的肩头,又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如果真要写同志小说,老汪也是一个不错的创作原型,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可以找机会与他聊聊。”说着,郑伯掏出手机翻了翻,念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噢?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皱了皱眉,存下了老汪的电话。

“他60岁,小个头,虽身材娇小,但生得不错,他是本地人,唯一的女儿在上海开了一个连锁幼儿园,就留下他一个人在东江,我好像听他说过他和他的亲家的故事!”

我笑了笑:“想必他的故事应该与众不同。”

“具体是咋个回事,你可以见面与他聊,打电话时就说是我引见的,他一定很乐意见你。”

“呵呵,我怎么感觉您老人家是在暗中为我们牵线搭桥。”我调侃。

“如果你不敢单独约见他,我可以把你们俩约到我家里碰头。”郑伯呵呵一笑。又朝着我挥了挥手,朝着广场的西侧走去。

看着他纤瘦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和那头迎风轻舞的后背式白发,一种莫名的感触便又一次涌上我的心头。

他有过大起大落的人生,曾经风光无限,又曾经沦落牢狱,上帝倦顾过他又抛弃了他,人生对他来说,也许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花有百日红,人无再少年,没有谁可以让自己的人生重新来过,就如同虚无缥缈的爱恋,过去的已成云烟,眼前的还能掌控么?

我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也许人生就如同那道属于自己的背影。走过的路途之中,因为爱,所以总有那么多的惆怅与伤怀,爱,恨,情,怨,总是不请自来的掺杂其中,感慨之余,便会把希望寄托在未知的将来,可在我们的前方,真的会是一片明媚的春天么?

我暗自摇头,哑然失笑,又突然想起我忘了问郑伯,作为一位同志父亲,平时在面对自己的儿女时的心境是什么。看来,想要弄清这个问题,我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去到他的家中,与他来一次把酒畅谈,去听他的故事,去感受他对爱的感悟。

漫无目的的走在广场上,环顾四周,匆匆碌碌的人们依然来去匆匆。

广场北侧有一幢工行大楼,于三楼的外墙上设有一面大型的电视墙,屏幕下是高高的台价,台阶尽头便是一个大型的露天舞台,上回我遇见金香玉的时候,他就正好在这个舞台上参加老年合唱汇演。

但今天,舞台上空无一人。迈步走上第二步台阶,然后在第三步台阶上坐下来,望着广场上来往的身影,我又开始莫名的惆怅。

金香玉?突然有一个漂亮的老头从我前方不远的地方匆匆走过。

花格子衬衫掖在深色的西裤里,深色的马甲,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清秀白皙的脸庞,一头又短又平的白发,匀称笔挺的身板,走起路来轻盈快捷……这不是金香玉还会是谁?

在与郑伯一起吃午饭之前,我亲眼见到他进入了广场宾馆,不想此时他又再次出现在了广场上,看来他是刚刚从酒店出来,这又急着去广场东侧同志聚集的小花园“钓鱼”去了。想不到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居然如此忙碌…….

老年合唱汇演那天,我曾试图以采访为由想要接近他,不想却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结果输得很惨。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对他的印象反而更加深刻起来,这样个性鲜明的创作原型,我应该也必须将他拿下,与他成为朋友,走进他的生活,倾听他的故事,破解他的秘密……

不管是不是会再次受到他的白眼和冷遇,我都必须要接近他,而且机会就在眼前,于是我急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金师傅您好!”我走到他的面前,回过头来笑着招呼。

“你……”我的突然出现,他似乎是吓了一跳,猛地一下停住脚步,眯着眼睛警惕的看着我,似乎一时没有想起我来。

“呵呵,金师傅,我们这是第二次不期而遇了,看来我们有缘。”

我又微微一笑,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为了让他消除对我的戒备心理,必须要先让他感觉到我的友善。

“我们见过?啥子时候?”

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向我的右手给予礼貌性的回应,而是眯着眼睛,全身上下打量着我:“对不起,我不认得你!”

“呵呵,看来您是把我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前的一个上午。”面对着他并不友善满怀戒备的目光,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

“半个月之前我们相约过?我们是在哪个宾馆?我咋想不起来?

(未完待续 如侵请联系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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