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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张小娇「仙居新闻网 公示」

时间:2024-01-24 08:35:06 来源:搜狐

寒风像一群无形的恶狗,紧追着衣衫单薄的人不放。

那是1936年元宵刚过不久的浙中大盘山区,天空飘着朵朵雪花,仿佛出丧时撒出的无数白色纸钱。

数百名恶狗似的国民党兵,向着这一片山区扑来,他们嗅到了这里有红军的气味。

茫茫山区里,有一处叫豆腐寮的地方,只有三间茅屋,被国民党兵团团围住。“嘭”地一声,门被踹开。屋里只有一个怀着六七个月身孕的三十多岁孕妇——张小娇。

数支乌黑的枪口对着她。她惊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

队长用手枪指着她喝问:“说,有没有见过共匪?”

张小娇说:“我们山里人,只晓得开山种地,勿晓得啥共匪。”心里却在想:幸亏丈夫李炳贵两天前出了门,不然就糟了。

两天前,李炳贵从五六里外的秧田村村民的口中得知,国民党省保安队已到当地,便与小娇商量是否外出躲避一下。小娇说:“我这个样子,跟着也是个拖累。他们总不会对一个孕妇怎么样吧?还是你出去避一避,等过了风头再回来。”

“给我搜!”队长一声令下,士兵们翻箱倒柜、掀床甩衣。

木箱砸碎了,衣裤散落一地。夹藏在其中的一顶红军帽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还说勿晓得?不老实,给我打!”……

张小娇立马被打倒在地。

“说,共匪去哪里了?”

“勿晓得!”

“共匪婆,给我绑了!把这匪窝给我烧了!”

张小娇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丈夫辛辛苦苦刚建起没几年的家被付之一炬,心疼得边掉泪边骂:“畜生、强盗,会遭报应的!”

房子虽然没了,但想到那帮亲如兄弟的红军已安全转移,她倒放心了。

那是三个月前,有两名衣衫破旧的外地青年来到豆腐寮。其中一人瞥见屋前的箩筐上写着“李炳贵”字样,惊讶地说:“真是奇了,我家离这数百里,居然遇见同姓同名之人!”

李炳贵好奇地问:“真的?你叫……”

那人回答道:“我叫李炳桂。你是富贵的贵,我是桂花的桂。”

李炳贵哈哈大笑说:“这世道,哪有富贵哟!真是有缘,快进屋里坐。”边请边问他是哪年生的。得知还是自己大时,又笑道:“那你得叫我哥了。”又指着屋里的小娇说:“这是我老婆。”

那人立即说:“大哥好,嫂子好。”

小娇倒了两碗开水说:“渴了累了吧?先喝口开水。”

话闸从“这世道哪有富贵”说起,不知不觉拉开了。张小娇和李炳贵神秘地告诉两位客人:“天下还真有为劳苦大众出气的人呢。七年前的冬天,邻县有过一场农民暴动,就是红军发动的。后来,又有工农红军第十三军来过这里,我们附近几个村就有好多人参加过战斗呢。这些红军专打坏蛋,还分粮食给穷人,真是好人呐!他们来就好了。”

那个李炳桂说:“不瞒大哥和嫂子说,我们就是红军,全名叫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我们就是替穷苦百姓闹革命、打天下的。”

“啊?”夫妇俩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红军竟然来到了自家。当听说还有九位红军分散在秧田村时,小娇便说:“让他们都来这吧,两间茅屋给你们住,你们挤挤。”

李炳桂考虑到这里更安全,便说:“那太感谢哥哥和嫂子了。”

张小娇说:“自家兄弟,谢啥呀。”

这十一位红军,有时统一戴着帽子,有时不戴。帽额上那颗用红布做的五角星总是那么引人注目。

山区的夜,特冷。李炳桂一人在屋外路口放哨。小娇让丈夫去替他放哨。李炳桂毫不犹豫说:“不行!”炳贵说:“我家在这,我都不怕你怕啥?”李炳桂说:“部队纪律,必须遵守。”炳贵见说服不了,便拎着个火笼陪他一起站岗。

张小娇除了做好一日三餐外,白天也帮着望风,帮这帮兄弟洗洗衣服。

十来天下来,细心的张小娇发现他们的饭量越来越少了,李炳桂还时常按着肚子。一了解,才知道他们江西人不习惯番薯、玉米这两样主食,特别是李炳桂还有胃病。小娇夜里就和炳贵说:“你明天拿玉米去换点大米吧,我们受得了他们受不了呀。对了,碰见山下的亲戚,让他们年里年外就别来拜年了,就说我们要下山生小孩了吧。”

转眼年关将近,炳贵将家里养的一头猪杀了。李炳桂盯着猪肉双眼发光,不好意思地跟炳贵和小娇说:“借点肉……过年……”

小娇不等他说完就说:“什么借不借的,你们一块吃就是了。”

李炳桂说:“我们还有一部分战士在别处……”

炳贵就砍下一条约三四十斤的猪腿给他。

李炳桂当天就亲自送过去了。

回来后,李炳桂和战友们嘀咕了好久。转天,十一个人一起走了。李炳桂只告诉哥嫂有事要办,过些天回来。

小娇心想:再过十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啥事不能过了年再办么?

过了三天,他们果然回来了,闭口不提干啥去了。小娇俩也就不问。

除夕夜,十一位红军兄弟和小娇夫妇一起吃年夜饭。有战友问:“嫂子,孩子名字取好了没?”

小娇边爱怜地抚了抚肚子,边柔声道:“还没呢,还有一两个月。”

大伙闹开了,帮着小娇想若是男孩该取什么名字,若是女孩又该取什么名字。

过了元宵,李炳桂突然对小娇夫妇俩说:“大哥、嫂子,我们要转移了。”

小娇忙问:“为什么?莫非是我们亏待你们了?”

李炳桂说:“哪里的话,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们得到确切消息,国民党省保安队几千人就要来这一地区逐村搜查。”

“啊?那你们去哪儿?”

“我们决定先去××与另一批战友会合,再去××、×××、××等地,等国民党兵走了,我们再回来。按部队规定,我们每人每天一角伙食费。你算一下,总共多少?”

小娇忙说:“哪有向兄弟收钱的道理!”

李炳桂说:“我们手头确实有点紧。我写张欠条,等下次过来一定付给你们。”

小娇说:“等风声过了,你们早日回来……”

“我们走后,你们千万要小心。”李炳桂边说边摘下头上的帽子:“这顶帽子,你们留着当个纪念吧。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红军兄弟们走了。

小娇和炳贵一直不知道这位叫“李炳桂”的兄弟真名叫张文碧,是粟裕为师长的挺进师第一纵队的政治特派员。一纵队政委率另一队人隐蔽在邻县山区里。年前送肉过去时,政委和他商量,为了减轻当地百姓的负担,筹集部队活动经费,决定到县城边上一集镇打土豪,不想暴露了行踪,引起了国民党省党部的警觉,派兵前来搜捕。

五花大绑的张小娇被拉到秧田村时,已有二三个青壮村民被反绑在屋柱上,其他村民被集中在天井。

队长拿出几块银元在手中抛得叮当响,对在场的村民喊:“说出共匪下落的有赏,不说的按通匪论罪!”

回应的只有满眼的怒火。

队长指着张小娇叫嚣:“把她给我吊起来打!”

张小娇被悬吊在梁下,鞭子抽在身上。腹中的胎儿踢踢小娇,小娇多想用手去安抚一下这个小生命啊……

张小娇被打得晕死过去。醒来后,队长对她吼道:“说!共匪去哪里了?”

小娇断断续续说:“要命有两条,要红军,勿晓得!”

队长吼道:“给我接着打!”

一下又一下的鞭子仿佛抽在村民的心尖上。面对几百个荷枪实弹的强盗,村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少妇女暗暗抹泪。

转天上午,队长对被折磨得已无法站立的张小娇说:“我最后一次问你,共匪去哪里了?不说就毙了你!”

小娇说:“勿晓得!”

队长暴跳如雷:“妈的,拉出去毙了!”

张小娇被拖到村外的菜园口,她用手摸了摸肚子,轻轻地说:“孩子,娘对不起你了……”

鲜血染红了小娇身下的白雪,肚里的孩子来不及啼哭一声、来不及看一眼这世界的模样,就跟着母亲一起走了。

郭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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