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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言陈如小说「陈白露 陈言」

时间:2023-12-05 08:35:30 来源:搜狐

汪曾祺

扬州说书艺人授徒,在家中设高桌(过去扬州说书都是坐在高桌后面),据案教学生,每天只教二十句。学生每天就说这二十句,反复说,要说得“如同刀切水洗的一般”。“刀切水洗”,指的是口齿清楚,同时也包含叙事干净,不拖泥带水。

过去说文章,常说简练。“简练”一词,近年不大有人提,为一些青年作者和评论家所厌闻。他们以为“简练”意味简单、粗略、浅。那么,咱们换一个说法:干净。“干净”不等于不细致。

张岱《陶庵梦忆·柳敬亭说书》:“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说书总要有许多枝杈,北方评书艺人称长篇评书为“蔓子活”,如瓜牵蔓。但不论牵出去多远,最后还能“找”回来,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扬州王少堂说《水浒》,“武十回”“宋十回”“卢十回”,一回是一回,有起有落,有放有收。

因为参加“飞马奖”的评选,我读了一些长篇小说,一些作品给我一个印象,是:芜杂。

芜杂的原因之一,是材料太多,什么都往里搁,以为这样才“丰富”,结果是拥挤不堪,人物、事件、情景,不能从容展开。

第二是作者竭力要表现哲学意蕴。这大概是受了西方现代主义的影响和青年评论家的怂恿(以为这样才“深刻”)。作者对自己要表现的哲学似懂非懂,弄得读者也云苫雾罩。我不相信,中国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哲学家。我深感目前的文艺理论家不是在谈文艺,而是在谈他们自己也不太懂的哲学,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种“哲学”是抄来的。我不反对文学作品中的哲学,但是文学作品主要是写生活。只能由生活到哲学,不能由哲学到生活。

第三,语言不讲究,啰唆,拖沓。

重读《丧钟为谁而鸣》,觉得海明威的叙述是非常干净的。他没有想表现什么“思想”,他只是写生活。

我希望更多地看到这样的小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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